顾远山暗暗叹了口气,这才从考篮中摸出两个馒头来。
他实在是饿极了。
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又灌了一大口水,才算是活了过来。
……
这个时候,顾远山也顾不得细嚼慢咽了。
狼吞虎咽下,很快他便将手中两个馒头解决干净。
就连水壶里的水,他都喝了两大口。
如此,才算是填饱了肚子。
……
因着手腕实在酸痛,顾远山没有继续下笔做题,而是起身在号舍来回踱步。
他得趁着这第一日时间,抓紧时间去一趟茅厕才好。
至于余下的两道经义和算术题……
顾远山估算了下时间。
如今大概已是晚上九点左右。
等他歇息半个小时,便继续做题。
争取今夜再做一题。
……
如此,剩下一道经义和算术题,便留至明日一早。
最后一道经义趁着天亮前解决掉。
至于算术,他也算是擅长,估摸着一个时辰也能解决掉。
如此,剩下的半日时间便可检查誊抄……
倒也不算是紧迫了……
……
在心中安排妥当此次答题时间,顾远山暗暗松了口气。
有计划地去进行,他便不怕心中没底,自乱阵脚了。
……
趁着月色,顾远山再次拿起号牌申请去茅厕。
跟着官差一路走到茅厕,顾远山看着面前的茅坑惊呆了。
他不过是比第一场那晚稍晚了一个小时过来,这茅坑都要满出来了……
不管顾远山心中如何嫌弃,终究还是进了这无法下脚的茅厕。
……
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一口气解决,他几个大跨步走了出来,才狠狠松了口气。
顺利跟着官差回到号舍,他还觉得自己身上的臭味久久不散。
回想着方才的场景,顾远山打了个哆嗦。
看来,明日都不能喝水了。
甚至第三场进来也得注意时间。
这第一日晚上,实在是不能拖延,如何都要抓紧时间去一趟茅厕。
否则,他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
……
待顾远山收拾好心情,重拾做题心思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
若是平时在家,怕是都要准备休息了。
只可惜如今他在号舍内考试。
今晚他还得解决一题,否则,明日时间定是不够的。
……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坐回座位。
案上的墨汁早已凉透。
他重新取墨锭研墨。
手腕转动间酸胀感隐隐袭来。
他虽是磨得慢了,却依旧将墨汁磨得浓稠均匀。
……
顾远山一边磨墨,目光一边落在第四道经义题上。
此题出自《周易》,取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周易》虽然也算是晦涩难懂,但这一句倒算是十分经典。
比之方才那《尚书》一句,简单得多了。
……
顾远山松了口气。
看着纸上的词句,他先前耗去的心力还未缓过来,脑子稍有些沉。
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很快便有了思路。
只抓定“天行健”的刚健之理,与“君子自强”的修身之道相扣。
顾远山心下一定,取过宣纸,提笔便将脑中思路一一写下。
他的手腕依旧发僵,字迹却依旧工整,只是落笔的速度比先前慢了些。
每写几句,便停笔轻轻活动一下指节。
油灯的灯花时不时爆开,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号舍里格外清晰。
……
夜越来越深。
贡院的梆子声敲了一遍又一遍,风也更凉了。
顾远山拢了拢衣袍,依旧笔耕不辍。
案头摆着几颗干枣,他也顾不上吃,只一心扑在笔墨间。
……
等他写完《周易》这题,已是子时过半。
油灯的火苗弱了几分,灯芯结了寸长的灯花。
挑开后亮堂些许,映得顾远山眼底满是倦色。
他脑中昏沉得厉害,连抬手揉手腕的力气都弱了。
指尖搭在案上,微微发颤。
……
顾远山撑着案沿直起身,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目光扫过题纸。
只剩最后一道《春秋》经义与算术题。
他心口陡然一松,脑中的紧绷似也卸了几分。
……
看着外头的夜色,顾远山摇摇头,无奈地叹气。
自己终究是熬不住了。
若是继续这般强撑着熬夜落笔,心思混沌,反倒容易出错。
况且明日还要誊抄所有答卷。
字句核对、卷面整理,都需清醒的头脑。
如今已是子时,倒不如先歇下,养足精神明日再战。
……
顾远山缓了缓神,开始慢慢归置。
先将毛笔在清水里清涮干净,捋顺笔毛,裹上棉纸放进笔囊。
墨锭擦净收进瓷盒,砚台里的残墨仔细刮去,用布巾擦得干爽。
再将写好的经义答卷一一叠齐,压上镇纸。
又把未答的题纸、空白宣纸归拢在一处,塞进考篮内侧,谨防夜风吹乱、沾染灰尘。
……
一切收拾妥当,他伸手将号舍里的木桌板轻轻拆下。
这是号舍里供考生歇息的简易铺板,拆下后拼在角落,铺上层薄薄的粗布,便是临时的卧处。
……
夜风依旧凉,顾远山拢紧衣袍,蜷身躺下。
考篮靠在身侧,手搭在篮沿上,连鞋都懒得脱。
……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悠远的声响在寂静的贡院里荡开,混着邻号隐约的落笔声……
顾远山再也撑不住,眼皮沉沉合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唯有腕间的酸胀,还在睡梦间隐隐作痛。
……
顾远山觉得自己十分困顿疲惫,但却睡得极浅。
夜里翻来覆去总醒,腕间的酸胀也时不时扰着神。
可紧绷了一天的脑子终究是松了些。
迷迷糊糊间也算是歇了几个时辰。
……
夜里的风越刮越凉,卷着贡院的寒气往号舍里钻。
他半梦半醒间摸索着扯过搭在边上的外衣,胡乱披在身上。
拢紧领口,又蜷着身子昏昏沉沉睡去。
这般睡睡醒醒,竟也挨到了天快亮。
……
在这半梦半醒间,院外的打更声远远传来。
笃笃的梆子声敲了五下,正是凌晨五点左右。
顾远山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透了点蒙蒙的天光。
油灯早燃尽了灯芯,只剩一点余温。
他撑着铺板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
眼底依旧带着倦意,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昨夜那股胀疼感散了大半,脑子清明了不少,总算能静下心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