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水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手里的家书“啪”地掉在地上,都忘了去捡。
  他看看跪着的两人,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余氏,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院外的风都像停了。
  ……
  顾大水本来还在瞧顾远山的书信,结果却见顾三水这厮竟将书信都丢地上了。
  他顾不得许多,只赶紧将书信给拾起,拍了拍灰尘,还责怪顾三水。
  “三水,你这是怎么了?连小山子的书信都丢了?”
  若是不稀罕给他啊!
  他这个大伯可稀罕了!
  ……
  小李氏见着自家公爹在这般情况还能专心致志看信,不由十分敬佩。
  她只是一个孙媳妇,既不敢管远山他姐姐的事,也不敢管自家公爹这糊涂脑子。
  她只缩了缩脖子,便捂着浩哥儿的小嘴巴,默默将人递到顾远冬手里。
  她则小跑着过去,将院子门紧紧关了起来。
  家丑不可外扬。
  何况如今他们家在十里村这般风光,最是不能将此事传出去,让人看了笑话。
  ……
  这场寂静终究是被顾云生打断了——
  只见他方才看信时还喜滋滋的,此时脸却全黑了下去。
  他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拐杖“笃”地戳在地上。
  抬眼看向罗安,沉声道:“罗公子,有话好好说,快快请起,别折了我们家的福气。”
  罗安有些为难,他看了看顾家几人,便仍是决绝地跪着,只说:“顾家老太爷,夏至……夏至有话要对你们说……”
  ……
  “那便让夏至她自己说,你跪着作甚?”李氏有些埋怨地看着罗安。
  平日里她不知多喜欢这个罗安。
  不仅懂事,还是个热心肠的,帮了他们家不知多少事。
  可今日,瞧见他这般行事,她总就是有些不喜的。
  顾夏至有事和他们说,这是顾家的私事,哪里用得着罗安这个外人来插手?
  ……
  见罗安仍是不肯起,顾云生只好看向顾夏至,询问:“夏至,你这孩子做什么?有什么话都起来再说?”
  顾夏至倔强摇摇头,依旧跪在地上。
  她肩膀微微发颤,却咬着牙,声音清亮又决绝,一字一句道:
  “阿娘,阿爹,爷,奶,我和离了——”
  “轰——”的一声,这话像惊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瞬间炸懵了顾家所有人。
  ……
  和离?!
  余氏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伸手想去拉顾夏至,却浑身发软,声音发颤。
  “你……你说啥?”
  “和离?夏至,你胡说什么!你可知和离是多大的事?你一个女子,和离了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余大燕活了四十三年,就从未见过十里八村有和离归家的妇人还能安稳过日子的!
  她知道顾夏至打小就性子倔,也知道李家待她不好。
  可……可有顾家看着,如今顾远山这个当弟弟的更是中举了……
  即使是顾夏至生不出,李家也断不可能休妻啊!
  余氏只想着,李家不敢休妻,这日子便还能过下去。
  谁知,李家没说什么,自家闺女却和离了!!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如何是好。
  ……
  别说余氏惊得头晕目眩,一旁的顾三水刚接过顾大水递来的家书,闻言又“啪”地掉在地上。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一声不吭的闺女。
  闺女这是……和离了?
  ……
  李氏听着这噩耗,亦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
  下一秒,她尖利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
  “顾夏至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当初是你自己选的人家,说要嫁的是你,如今和离的也是你!”
  “这般大事,竟也是自个儿做主,连家里都不说一声!”
  “你岁数也不小了,可知道和离的妇人路有多难走!日后再想找个好婆家就难了!”
  尽管顾远山中举了,可这和离的妇人,还是因着不能生才和离的,怕是婚事艰难……
  李氏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戳顾夏至的脑门,直想把这糊涂孙女戳清醒才好。
  ……
  顾云生拄着拐杖,身子晃了晃,脸色沉得吓人。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夏至,眼中满是失望。
  “夏至,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和离?你可知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对顾家,都是多大的影响!”
  从前他最是疼爱顾夏至。
  如今瞧着她先斩后奏的模样,便只觉气血上涌!
  不管她和离一事是否对错,只单看她和离了才回家,却是把家里人都当做外人了……
  顾云生一时之间,有些心寒。
  ……
  余氏急得直抹眼泪,拉着顾夏至的胳膊就想把她扶起来。
  “傻闺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顾四水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皱着眉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一家人乱作一团。
  震惊、焦急、不解,全都写在脸上。
  和离在这年代,对女子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轻则被人指指点点,重则难以立足。
  顾夏至竟真的敢这么做!
  顾云生此刻懊悔不已,只觉得是自己太过纵容,才让她这般行事。
  ……
  顾夏至看着面前最是疼爱自己的阿爷此刻懊悔的神情,她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砰砰砰——”
  她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顶着渗着血丝的额头看着顾云生。
  “阿爷,我……我早就想和离了……”
  她和李景文那厮早就貌合神离。
  她也知道,李景文早就在他娘的安排下,和娘家表妹搞在一起了……
  这些,她都未曾拿回家来说过。
  如今,她收到顾远山中举的消息,这才借机将和离的事提出日程……
  她也知道,如若是回家来商议,必定是困难重重,瞻前顾后。
  总归她从小到大都不省心,这一次便也先斩后奏,没什么不一样的……
  ……
  面对孙女决绝的模样,顾云生既是心疼,又是懊悔。
  若是他知晓顾夏至早就想和离,他必定会好好筹谋一番……
  哪里像这一次这样,这般风风火火行事,留下一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