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跟着劝阻。
“赵姑娘,你冷静些。”
“李砚已经跑了,你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人,真闹出事,反而会连累安生。”
……
张安生更是急得眼眶发红,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蓉姐姐!别去!我真的没事了,乡试也中了,你别为了我做傻事!”
……
赵蓉儿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她瞪着眼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刀,终究是狠狠“啐”了一口,把刀重重顿在地上。
“便宜那龟孙子了!”
“要是让我撞见,我非把他打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
沈知言站在一旁,心还怦怦直跳。
他偷偷抹了把冷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赵姑娘,也太吓人、太……太仗义了。
……
顾远山见她终于把刀放下,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才放下心来。
这赵蓉儿看来确实是一个火爆性子,一点就炸。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后怕。
从前他见过最泼辣,最厉害的女子便属自家二姐顾夏至了。
阿奶和阿娘,还有村里的人都说夏至从小泼辣不省心。
可如今再看这赵蓉儿,夏至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怕若是赵蓉儿是他二姐,他连一岁都活不过啊……
这么一想,他后背莫名一凉,悄无声息又往后退了小半步,默默站远了些。
……
虽然有张安生拦着,赵蓉儿也恢复了理智,但她仍是有些气愤。
指着张安生的脑袋便使劲戳了戳,又气又心疼。
“你啊你!你给我硬气一点!你可知道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他这是要毁了你的一辈子!”
“你日后可别总是这么软乎乎的,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只管来找我,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她从小便习惯了给他人出头,如今更是觉得自己保护的小崽子被人给欺负了,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张安生被她骂得低着头,红着脸,满心满眼都是赵蓉儿对他的心疼……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声:“嗯……我知道了,蓉姐姐……”
……
沈知言在一旁暗暗嘀咕。
“安生如今都是举人了,哪还能随便被人欺负啊……”
赵蓉儿一听,动作猛地顿住,讪讪地收回了手。
她这才想起来——
眼前这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受了委屈只会闷不吭声的安生弟弟了。
他是堂堂举人老爷,有身份有前程……
旁人巴结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轻易欺负。
……
这么一想,赵蓉儿刚才那股子护犊子的泼辣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张安生看着她突然收敛起来的模样,看着她眼里那点“他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的清醒,心里莫名一空,竟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待赵蓉儿平复下来,沈知言和顾远山也适时提出了告辞。
他们今日本是来寻李砚。
如今既然人不在,便要回去了。
……
赵蓉儿自是挽留。
“安生这一次去府学,多亏了你们的照拂,不然他定是撑不住的。”
说着,她便看向地上的杀猪刀,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你们二位如今在何处落脚?只管告诉我,明日我就去铺子里杀头猪,给你们送去好好补补身子!”
张安生呆呆地站在一旁,还有些弄不懂自己方才那莫名失落的情绪是为何。
而直面豪爽的赵蓉儿,沈知言却是吓得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蓉儿脸上豪迈的笑意瞬间收住,又装出方才那副温柔羞怯的模样,轻声细语。
“怎么,可是觉得猪肉荤腥,瞧不上我这杀猪人家的东西?”
说着她又连忙改口:“若是你们不喜猪肉,我明日便去糕饼店买些精致点心……”
“不是不是!”
沈知言急得直摇头,慌忙解释,“我是说,我和远山就两个人住在城郊小院,一头猪……我们实在吃不完啊!”
顾远山在一旁认真地点头附和。
别说一头猪,就是半头,他们俩也得吃到明年去!
……
赵蓉儿见此,只能遗憾放弃了心中想法,挥手朝两人告别:
“日后没事多来府城玩,我们家安生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能认识你们二位,实在是缘分……”
沈知言和顾远山连连陪笑点头,一步一步往外挪。
而张安生却是没走,只呆呆站在赵家院子里。
沈知言和顾远山好不容易能走,自是不管张安生要不要走的了。
总归两人本就是老相识,赵蓉儿又这般照顾他,还怕他被人欺负了不成?
再一个,今日两人之间的互动……
不说赵蓉儿豪爽,不拘小节。
张安生却是一百个不对劲儿的。
平日里腼腆,安安静静的他,从见到赵蓉儿那刻起,便有些不对劲儿。
虽说刚进屋,张安生就跟着赵蓉儿去了厨房,徒留两人待在堂屋喝茶。
但顾远山和沈知言坐在堂屋,也是能听见厨房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絮叨声儿。
那是张安生的声音……
……
那声音虽说是断断续续,但也能听出来是张安生同赵蓉儿说着府学的趣事,还聊到乡试……
从集市琐事说到鹿鸣宴上的见闻,滔滔不绝……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默寡言?
哪里还能看出他是从前那个闷葫芦?
分明就是个黏人的小媳妇!
……
如此,两人自是不必担心留张安生一个人在赵家会不会出意外了。
……
从赵家出来,顾远山两人没立刻回城郊的宅院,而是拐了个方向往府城街市走。
从鄂州一路带回来的糕点经车马颠簸,不少都散了形。
顾远山想着明日要去拜访方佑程,送出去实在不够体面,不如在德安府重新买些新鲜精致的。
沈知言自然没意见,跟着他一路往热闹的铺面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两人边走边看,倒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