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的话像一股暖流,轻轻撞在顾夏至心上。
  从前在李家,虽是两进院子,可前头是药铺,后头才是住的地方。
  那时候还没同李母闹掰,她要包揽全家的洗衣做饭、洒扫打理,忙得脚不沾地。
  在顾家,她也是跟着余氏、王氏,还有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忙活。
  即使是一直念书的顾远山,也时不时会帮忙干活。
  就连去周家当了少奶奶的顾小水,也不过是有一个跑腿的小厮,一个煮饭的婆子,还有一个养女似的丫头……
  还有顾春雨,虽说是嫁去官家,可她也不是日日当少夫人,她也会一直接绣活儿来做……
  在顾夏至认知里,似乎每个人都日日忙碌,从未有人能清闲地过一辈子……
  可如今,来了罗安这里,他竟舍不得让她做一点粗活,还要特意雇人来伺候她。
  ……
  这一刻,顾夏至心里才生出几分真切的恍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原来,嫁对了人,真的不一样。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事事操劳。
  也能做个被人疼惜、被人伺候的少夫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常年干活、略显粗糙的双手,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情,顾远山脸颊微微发烫,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拱手告退。
  “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住处,就不打扰二位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要走,一旁管事的连忙上前,笑着要引他往西侧的客房去。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罗安伸手拦下了。
  “远山如今是我内弟,算起来也是一家人,自是不能住在客房,太见外了。”
  罗安笑着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语气恳切,“管事,你去前头收拾一间宽敞些的屋子,收拾干净,往后这屋子就专门留着,远山无论是赶考途经,还是日后回来探亲,都能有个落脚地,不用再临时折腾。”
  管事闻言,立刻恭敬应道:“好嘞,小人这就去办!”
  说着便快步转身忙活去了。
  ……
  顾远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罗安拱手道谢。
  “多谢罗兄费心,只是我一年到头都来不了一次,倒是不必如此麻烦。”
  刚才听罗安那番让他不要客气,日后都可以来罗家落脚,他还以为是客套话。
  现在他竟还特意留一间屋子长期给自己用……
  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
  “跟我客气什么。”
  罗安摆了摆手,语气自然。
  “你是夏至的弟弟,也就是我的亲人,往后你赴京赶考,或是从京城回来,途经德安府,尽管过来住,这里就当是你在府城的另一个家。”
  “再说,往后咱们还要常打交道,你帮我,我帮你,本就是应该的。”
  顾远山笑着点头,也不再推脱。
  ……
  不多时,管事安排妥当回来,便带着顾远山往前院走。
  穿过抄手游廊,顾远山便看到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
  窗明几净,铺着平整的木板。
  墙角还摆着一张书桌,正好方便他平日里看书,练字。
  ……
  管事一边帮他把随身的行囊放在屋角,一边笑着说:“公子放心,这屋子每日都会有人打扫,要是缺什么物件,随时吩咐小人就好。”
  顾远山环顾一圈,对着管事道了谢。
  看着这间专属自己的屋子,又想起罗安的周到,他心底对这桩不看好的婚事终于放下心来。
  甚至在他心里,还隐隐有着当年拆散两人之间的懊悔。
  他只觉得若不是自己当年点破了罗安的心思,怕是顾夏至就不用嫁去李家受几年折磨。
  两人有嫌隙不假。
  可顾远山不想因着自己的原因,导致他人不幸。
  何况,这还是女子婚姻的不幸……
  如今见着罗安对顾夏至这般好,顾远山自是开心的。
  起码,弥补了自己心中的愧疚。
  至于日后罗安会不会一直对顾夏至这般体贴?顾远山不敢保证。
  人心易变。
  若是时刻担忧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未免活得太累。
  ……
  在罗家歇息一晚,养足了精神,顾远山便找来信纸和笔墨,坐在桌前认真写了一封短笺。
  信上简单说明自己已抵达德安府,如今暂居此处,又写明了自己预计前往鄂州登船的大致日期。
  待将信件封好,特意寻了罗家府中小厮,嘱托他将信送到张安生手中。
  处理完这事,顾远山便着手联系沈知言。
  托人捎去口信,约他在府城的茶肆见面一叙。
  毕竟要麻烦沈家车队照应,且还要介绍罗安与他相识,也好让后续行程更顺畅。
  虽然沈家行商不是沈知言负责。
  但年轻人之间的认识本就不该牵扯那么多利益。
  日后罗安想要与沈家合作,自是他自己去争取。
  顾远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
  将两封口信送出,顾远山没有歇息,转身简单收拾了一番。
  换了身整洁的长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给方佑程的上门礼,这才提着东西出门了。
  ……
  方佑程不仅刚正廉明,还一直指导自己学业上的困惑。
  如今知晓他要赴京赶考,更是主动提出让他上京时可借住方家。
  这份恩情,顾远山自是不能忘。
  更何况,他还有要事寻方大人商议。
  于情于理,在府城歇脚这两日,他都要上门去拜见。
  ……
  罗安买的宅子在东街,距离方府不远。
  顾远山没有麻烦人安排马车,他一路步行至方府门前。
  守门的小厮一眼便认出了他的模样,知晓他是来拜访自家老爷的,便没有多阻拦,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小厮出来便领着他往前厅走。
  ……
  方佑程虽是疑惑顾远山突然到访,但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远山,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了想,便又道,“可是要启程了?”
  不然……云梦县离德安府还是挺远的,顾远山没必要短时间内又来一趟。
  顾远山恭敬颔首。
  “学生不日便要启程,此次前来一是感谢大人应允我等上京时借住方家。”
  “二来……学生有一件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想向您禀报一二……”
  方佑程闻言,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虽然不知道顾远山能有什么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但方佑程依旧示意他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