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一路逛。
  一直到差不多二更天了,顾远山才提议回客栈。
  “夜已深,咱们先回客栈吧?今日也累了。”
  张安生点头。
  虽然他依旧兴致勃勃,但身子确实有些累了。
  总归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可游玩一日……
  两人沿着灯火缓步回了客栈。
  ……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稀,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吹了几日江风,顾远山只觉身上黏腻难受,便上前向掌柜问道:
  “掌柜的,店里可备热水洗浴?价钱如何?”
  掌柜忙笑着应道:“有有有!外头寻常公共浴堂,十文钱一位;若是要小的送热水上楼,用店内浴桶擦洗,便是二十文。”
  顾远山闻言暗暗咂舌。
  这般价钱,在德安府不过五文钱便能痛痛快快洗一回。
  没想到建康物价竟贵上这么多。
  自己素来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同浴,自是不能去浴堂。
  他咬了咬牙,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递过去。
  “劳烦送热水上楼吧。”
  掌柜接过铜钱,顿时喜气洋洋,连声应道:“好嘞!相公稍等,热水片刻就送上去!”
  “店里还备着皂角与澡巾,若是需要,小的再叫个小二进来给您搓背,都是额外免费的,不收分文!”
  顾远山连忙摆了摆手,微微摇头。
  “不必了,我自己擦洗便可,不劳烦旁人。”
  他实在不习惯有人在旁看着自己洗澡,多一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
  将事情交代清楚,两人往后院客房走去。
  眼下四下无人,张安生才压低声音,有些不解地问:
  “远山,你怎么要花那么多钱洗澡啊?”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如今正是大冬天,便是不洗也没什么干系的。我平日里夏天也就五六日洗一回,冬天更是十天半个月才擦洗一次。咱们才启程几日,你这一洗便是二十文,实在是……太过大手大脚了些。”
  ……
  顾远山听出他话里的不解,也只能无奈苦笑解释:
  “我自小在家便习惯了三日两头洗一回,如今在船上颠簸了六七日,身上早就黏腻得难受,浑身都觉得刺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也有些心疼。
  “今日特意寻客栈落脚,本就是想着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只是没料到建康物价这般高,房费七十文,洗个澡便去了二十文,说不肉疼是假的。可实在是熬不住,也只能这般了。”
  张安生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算是对顾远山这般爱干净的“败家”行径,有了个真切认知。
  ……
  两人各自回房歇息。
  顾远山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轻叩声。
  开门一看,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喘着气送进房来。
  他麻利地摆好浴桶,放下皂角与澡巾。
  怕冬日热气散得快,更怕吹风受寒,顾远山待小二退去后,便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屋内顿时暖意氤氲,再无半分寒风可入。
  宽衣入浴,热水瞬间裹身
  顾远山只觉得连日来在船上积攒的疲惫与黏腻,顷刻间便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
  等梳洗完毕换上干净衣衫,他只觉一身轻松,通体舒畅,连筋骨都舒展了不少。
  这二十文虽说贵得心疼,可这般舒坦,倒也算是值得。
  若是叫张安生知晓他这般想法,怕是又要一脸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劝他俭省了。
  在他们这般寻常出身的学子眼中,即便已是举人身份,想要进京赶考参加会试,这日子便依旧要精打细算。
  顾远山这般三日一洗的习惯,完完全全是奢侈之举。
  从前未曾同行同住,倒也不觉得。
  如今一路相伴,才真切发觉彼此习性相差如此之大。
  ……
  洗尽一身风尘疲惫,顾远山躺倒在硬板床上,耳边终于没了江水拍船、舟身摇晃的声响,只有屋内安静的暖意。
  连日颠簸的心绪彻底安定下来。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沉酣。
  ……
  第二日。
  街外渐渐传来喧闹声,约莫是五更天,天刚蒙蒙亮。
  顾远山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困意沉沉,又径直熟睡过去。
  这些日子在船上颠颠簸簸,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如今床榻踏实,他实在舍不得起身。
  这一觉便直睡到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小窗斜斜照进屋里,顾远山才悠悠转醒。
  他匆匆起身,穿戴整齐,用冷水简单擦了把脸提神,立刻去敲旁边张安生的房门。
  ……
  没等片刻,门便从里面打开。
  张安生笑着打趣:“远山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晌午呢。”
  顾远山脸上一热,颇有些不好意思。
  “劳安生兄久等了,船上实在睡得不安稳,一时便睡过了头。”
  “无妨无妨。”
  张安生摆了摆手,随口问道,“行囊都收拾妥当了吗?”
  顾远山点头。
  “早就收拾好了,不过一身换下来的旧衣,银钱和路引也都贴身带着,没什么累赘。”
  两人今日便要退房,商议好先把行李寄存在客栈前台,轻装去夫子庙逛逛。
  等傍晚回来再取了行李回码头,免得明日一早赶船仓促,误了时辰。
  ……
  两人收拾妥当,各自拎着包袱往前堂走去。
  到了柜台,顾远山对掌柜说明要退房,顺便将包袱寄存在前台。
  掌柜爽快应下,麻利地记下信息,又指了指一旁的食案。
  “二位相公,早粥刚熬好,免费的,快请用。”
  两人谢过掌柜,找了个空位坐下。
  食案上摆着粗瓷碗盛的白粥,熬得浓稠软糯,入口绵滑,还带着淡淡的米香。
  一碟咸菜是建康本地特有的酱腌萝卜干,脆嫩爽口,咸中带鲜,没有寻常咸菜的涩味。
  还有一筐刚蒸好的馒头,白白胖胖,暄软蓬松,咬一口带着麦香,嚼起来清甜回甘。
  顾远山喝了两碗粥,啃了两个馒头,只觉得胃里暖融融的,浑身都有了力气。
  张安生也吃得畅快,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笑着感慨:
  “这馒头比咱们在家吃的紧实,还带着股甜劲,许是建康特有的味道。”
  顾远山点头附和。
  这般简单的早餐,倒比船上的水煮菜可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