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着袁家几人的处境，顾远山自是唏嘘的。
袁家几人虽然脾气冲动，像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可一路行来，他也看得出来几人心思纯善，绝非会故意将人推进江水中。
……
顾远山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围观的众人，声音清亮，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虽然我没看清是谁动手推搡导致杜公子落水，但要找出真凶，也并非难事。”
听到这话，高个子青年脸色一沉。
他本就不喜顾远山的多管闲事。
此时见顾远山还要插手，便狠厉道：“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分明就是想帮着他们开脱，说不定你们本就是一伙的，故意编瞎话糊弄人！”
顾远山并未动气，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与他们不过是同乘一条船的萍水之交，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说谎。”
“再者，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为那位小公子讨公道，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失手将他推下水，让他遭了罪？”
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大了起来。
……
围观的百姓本就对那位嚣张的高个子青年颇有微词。
方才见顾远山挺身而出救了杜公子，此刻再听闻他能找出真凶，纷纷附和。
“对啊，既然要讨公道，就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这位公子看着老实，方才又救了咱们太守家的小公子，说的话应当可信！”
就连原本站在高个子身边的几个同伴，神色也有些动摇，私下里互相递着眼色。
他们也清楚，若是真的冤枉了好人，不仅没法给太守大人一个交代。
往后传出去，也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今日本就是他们临时起意，邀请杜公子出门游玩的。
若不是他们，杜公子还真不一定会落水……
……
看着一呼百应的顾远山，高个子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被身边一个年长些的书生拉住了。
那书生对着顾远山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些。
“若这位兄台真能找出真凶，我们自然感激不尽，也绝不会再为难他们。”
眼看着大家都支持顾远山，高个子青年只能满脸不甘地退到了人群身后。
……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顾远山身上。
连那几位原本垂头丧气的袁家举子，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顾远山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既然大家都不确定是谁推了小公子，那我们就一一盘问，从争执的双方入手，总能找出端倪。”
“方才争执时人不多，参与的人都在场，只要大家如实说明当时的动作，谁动了手、谁没动手，自然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同船的几位举子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点头附和。
……
顾远山不再耽搁，率先走到那几位举子身边，先看向年纪最小的袁颂。
“你来说说，方才争执时，你站在什么位置？和谁有过接触？有没有推搡或是看到谁推了杜公子？”
袁颂连忙点头，语气急切。
“我一直站在江边台阶上，我堂兄一直拉着我，身旁都是我们袁家人，方才我们只是和对方理论，根本没靠近杜公子，更没有推他！”
顾远山点点头，继续问道：“还记得对方是哪个人同你推搡吗？”
袁颂点点头。
“混乱中，有个人从身后推了我一把，我转头瞥见是个皮肤稍黑的少年，就是他！”
说着，他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面色慌张的少年。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那皮肤稍黑的少年脸色骤变，连忙辩解。
“我没有！是他先撞我的，我只是下意识推了他一下，根本没碰杜公子！”
两人各执一词，却都能说清彼此的接触，也都能证明自己没有靠近杜公子、没有动手推人。
……
顾远山又逐一盘问其余参与争执的人。
有人说自己只是站在一旁劝说。
有人说全程没靠近杜公子半步。
每个人都能说清自己的位置和动作，也都能互相作证。
盘问一圈下来，大部分人都能自证清白，一一被排除了嫌疑。
最后，人群中只剩下那个高个子书生，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己当时的具体动作，更找不到人能为他作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浑身一僵，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
看着这一幕，本来嚣张的几个扬州书生顿时不可置信。
皮肤稍黑的少年更是神情激动。
“是你推的杜兄？”
另一个面容白皙的少年更是恍然大悟。
“难怪今日你突然邀请杜兄出来游玩，原来竟是藏着这般心思！”
另一人喃喃道：“你回来同我们说那几个外乡书生为难了你，我们才去找他们麻烦，原来你竟是想借刀杀人……”
面对同伴的话，高个子青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此时，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他。
看着顾远山锐利的目光，再看看不可置信的同伴，他终于顶不住压力，猛地拨开人群，慌慌张张地钻进旁边人流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
他一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涌了上来。
方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群，此刻也纷纷反应过来。
原来那高个子书生，竟暗中做了这样的事。
不仅暗害同伴，还嫁祸他人。
当真是心肠歹毒！
旁边几个围观的路人也凑在一起议论。
有人说“难怪方才看他神色不对，原来是心里有鬼”。
也有人猜测“怕是同伴之间有嫌隙，故意借故报复”
还有人联想到之前太守府杜公子偶尔流露出的傲慢，想来无意中得罪了那人……
众人纷纷唏嘘不已。
……
眼见这场闹剧终于落幕，几位袁家举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连忙围上前来，对着顾远山和张安生连连拱手道谢。
尤其是先前对两人横眉竖眼的袁颂。
此刻他满脸通红，十分不好意思，躬身一礼。
“此番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不然我等今日真是百口莫辩。袁某先前多有冒犯、误会二位，还望千万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