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
方景书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都是同乡故人,互帮互助本就应当。你们一路劳顿,先去歇息洗漱才是正事。”
说着,便有一名身着青衫的小厮上前躬身引路,轻声道:
“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顾远山和张安生连忙跟上。
……
方景书望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又忍不住扶额笑了起来。
想起前些时日妹妹念叨着顾公子敦厚老实,白白胖胖煞是憨厚……
若是让她此刻瞧见浑身黝黑、身形壮实的顾远山,怕是要惊得跳起来。
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想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吩咐身边的仆人。
“晚些时候备一桌待客的酒菜,不用太过奢华,干净合口便好,再多备些温热的汤食,他们一路辛苦,该好好补补。”
……
方家宅院里。
顾远山和张安生背着行囊,跟着小厮一路往前院去。
途中穿过一大片青翠竹林。
竹叶间漏下细碎天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走在其间连心境都跟着静了下来。
穿过竹林,眼前便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小院落。
院墙不高,围着一圈疏朗竹篱笆。
院内铺着平整青石板,角落种着两株耐寒的松柏,干净又清爽。
正屋两间,窗明几净。
门外还摆着两盆绿植,看着便让人舒心。
院里没有多余摆设,不喧闹也不冷清,正是最适合闭门读书、安心备考的地方。
……
小厮推开院门,回头对两人笑道:
“两位公子放心住,洗漱的热水都备好了,屋内笔墨纸砚、桌椅床褥也都齐全,若是缺什么东西,尽管到外院找我们下人便是。”
顾远山和张安生连声道谢。
目送小厮转身离去,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
张安生环顾一圈这清净雅致的小院,忍不住低声感慨:
“我原先还想着,咱们这般狼狈模样上门,多少会受人眼色,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没料到方大公子这般和煦客气,连方家的下人都这般恭敬周到,半分怠慢都没有。”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衣着脏乱,模样和乞丐相差无几。
本已做好了被冷眼相待的准备,却没想到处处被妥帖照料。
顾远山也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方大人重情义,方大公子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咱们能得这般照料,实在是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他看向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张安生叮嘱道,“往后咱们在这儿住下,谨言慎行、安心备考便是,切莫辜负了这番好意。”
“这是自然!”
张安生浅浅笑道。
只是他不知自己现在面黄肌瘦,冲着顾远山这个笑容不仅没有从前的半分风雅,只剩下农家小子的憨厚。
见此,顾远山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提着包袱催促张安生回屋洗漱。
待张安生回了屋,顾远山摇了摇头,也转身回屋。
……
一推开门,暖意便扑面而来。
屋内不仅宽敞明亮,比顾远山从前的住处大了两倍不止,陈设也简洁雅致。
靠里侧摆着张铺得平整的木床,被褥干净厚实。
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势温和,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他们一路赶来的寒意。
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放。
桌面平整光滑。
上面整齐摆着笔墨纸砚,显然是特意为备考之人准备的。
坐下便能读书练字,再合适不过。
先前跟着小厮一同进来的行囊,早已被整齐地摆放在屋子中间,分类码好,没有丝毫杂乱。
看得出来下人们做事十分细心。
……
顾远山放下自己的包袱,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心中暗自庆幸。
这样的环境,确实能安下心来备考。
他没再多耽搁,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
这一路北上,除了在王家营和泰安两地稍作停留,能勉强擦洗一下身子,后头便再没寻到一处有热水的留宿之地。
日日风餐露宿,别说热水洗澡,就连顿热乎饭都难吃上几口。
他们常常是啃着冷硬的干粮,就着寒风果腹,浑身沾满了尘土。
刚开始那几日,顾远山还觉得浑身黏着尘土汗渍,皮肤刺得发疼、浑身刺痒。
夜里辗转难眠,总想着能好好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
可一路奔波,连基本的温饱都要勉强维持,洗澡更是成了奢望。
久而久之,身上的尘土越积越厚,皮肤也被风吹日晒得粗糙发黑。
顾远山反倒渐渐习惯了这份狼狈,也不再日日惦记着洗澡的事,只想着尽快赶到京城。
如今终于到了燕京,他此刻只想赶紧洗去一身疲惫和污垢,也洗去一路上的奔波痕迹。
……
攥着干净衣裳,顾远山便急匆匆朝着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热气氤氲,铜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烟。
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
旁边还摆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角。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洗澡水,闻着鼻尖弥漫着的皂角清香,顾远山心中满是踏实。
先前所有的疲惫都在温热的水流中慢慢消散。
他仔细搓洗着身上的尘土。
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仿佛要把这一路积攒的风尘、奔波的疲惫,全都洗去。
屋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竹林随风轻摇。
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这份清净安稳,是他一路北上以来,从未有过的惬意自在。
……
洗完澡,换上带来的干净青布长衫。
顾远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连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少了几分乡野的粗粝,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斯文。
他对着屋内的铜镜看了看。
虽不及方大公子那般俊朗体面,却也终于摆脱了之前灰头土脸的模样。
心里的局促不安也淡了许多。
……
洗完澡,两人各自收拾妥当,换上干净衣衫。
先前的疲惫与狼狈一扫而空。
眉眼间多了几分书生的清爽斯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外传来几声轻柔的脚步声。
随后便听见小厮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顾公子、张公子,大公子请二位去前厅用膳。”
顾远山与张安生对视一眼,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应声应道:“有劳小哥,我们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