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威廉的刁难无处不在。
  他将最肮脏、最繁重、最易出错的工作指派给约翰:
  清理查尔罗斯圣豢养的凶猛异兽的粪便;
  搬运那些沉重又易碎的“艺术品”;
  在查尔罗斯圣暴怒时被推出去承受第一波怒火。
  威廉试图用繁重的劳役和随时降临的惩罚,将这个“会说话的虫子”解决掉。
  约翰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他清理兽栏时,会细致观察每一头异兽的习性、进食规律、暴躁的诱因;
  搬运物品时,会精确记忆宫殿内复杂的通道、守卫的轮换间隙、哪些区域是威廉极力维护的“禁区”;
  在承受查尔罗斯圣无端怒火时,他从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鞭打或斥骂,眼神却像最精密的仪器,记录下查尔罗斯圣每一次情绪爆发的具体诱因——是某个家族送来的贡品不合心意?
  是某个儿子顶撞了他?
  还是仅仅因为昨夜没睡好?
  他吸收着这座扭曲宫殿里流淌的所有信息:
  查尔罗斯圣的贪婪、懒惰、易怒与极度缺乏安全感;
  夫人玛丽安·圣沉迷珠宝华服和与其他天龙人贵妇攀比的虚荣;
  长子肖恩·圣继承了父亲的暴虐却缺乏耐心,对权力有着病态的渴望;
  次子菲利普·圣看似懦弱沉默,眼神深处却藏着被长期压抑的怨毒。
  还有管家威廉,他贪婪,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在查尔罗斯圣心中“不可或缺”的形象。
  约翰从不主动说话,只是在最恰当的时候,提供着最“微不足道”的信息。
  一次,查尔罗斯圣因为某个小国进贡的宝石成色“不够璀璨”而大发雷霆,摔碎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
  奴隶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威廉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劝解,却让查尔罗斯圣更加烦躁。
  约翰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安静地放在角落的矮几上。
  他放下的动作略重了一分,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吵什么?”
  查尔罗斯圣迁怒地吼过来。
  约翰立刻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刚才经过前厅,看到罗兹瓦德圣大人派来的使者,似乎送来了一件很大的东西,包装异常华丽,听随从低声议论,说是深海开采的整块‘星辰泪’原石……”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查尔罗斯圣的怒吼戛然而止。小眼睛猛地瞪圆:
  “罗兹瓦德?那个老东西?‘星辰泪’?比我的宝石还好?”
  嫉妒和攀比的火焰瞬间取代了怒火。他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对着威廉咆哮: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星辰泪’?有多大?快去!”
  威廉如蒙大赦,狠狠瞪了约翰一眼,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几天后,查尔罗斯圣的吃了恶魔果实的异兽“地狱犬”突然狂性大发,撞破了珍贵的兽栏,在宫殿偏厅横冲直撞,毁坏了不少摆设。
  威廉惊恐万分,这属于他的重大失职。
  他跪在查尔罗斯圣面前,拼命辩解是饲养奴隶的偷懒。
  查尔罗斯圣气得抓起鞭子就要抽威廉。
  约翰垂手侍立在一旁,在查尔罗斯圣鞭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用只有查尔罗斯圣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
  “……‘地狱犬’的狂躁期……比往年似乎提前了十三天……根据之前一位奴隶的记录,上月喂食记录里……‘火蜥蜴肉’比例异常高……”
  查尔罗斯圣的鞭子顿在空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负责记录喂食的奴隶总管。
  那总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在查尔罗斯圣凶狠的注视下,很快崩溃,承认为了节省开支,私自提高了廉价但容易引起“地狱犬”血脉躁动的火蜥蜴肉比例。
  等待这位管家的结局不由言说。
  威廉逃过一劫,惊魂未定地看向约翰,眼神复杂。
  感激?
  不,是更深的忌惮。
  这个奴隶,太可怕了。
  不仅看穿了真相,而且选择的时机精准无比,既救了暂时救了他,又让他欠下人情,或者说,一个可以提醒天龙人他过错的把柄,更在查尔罗斯圣面前展现了他“洞察细微”的价值。
  在无声的侵蚀中流逝。
  约翰如同一滴水,无声地渗透进查尔罗斯家族腐朽的根基。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近侍。
  威廉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查尔罗斯圣已经习惯于在烦躁或无聊时,随口问一句:
  “约翰,你怎么看?”
  或者:“约翰,那个‘虫子’后来怎么样了?”
  约翰的回答总是简洁、切中要害,从不逾越,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起查尔罗斯圣最感兴趣的那根弦。
  他就像技艺高超的傀儡师,用最纤一根根丝线,慢慢的牵引着查尔罗斯圣的情绪和决定。
  终于,在查尔罗斯圣暴怒的一个下午,威廉因没讨好对方而被迁怒,重重的唉了一鞭子,被勒令滚出去反省。
  查尔罗斯圣气喘吁吁地瘫在宝座里,看着满地狼藉和噤若寒蝉的奴隶,烦躁地挥手:
  “滚,都滚!”
  “约翰你留下,给我倒酒!”
  当最后一个奴隶退出大厅,沉重的殿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约翰平静地斟满一杯昂贵的红酒,递到查尔罗斯圣油腻的手中。
  查尔罗斯圣猛灌了一口,喘着粗气,小眼睛布满血丝,酒气上涌,喃喃咒骂:
  “废物,都是废物,威廉也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要不要杀了他?”
  约翰侍立一旁,沉默着。
  等到查尔罗斯圣的喘息稍微平复,他才用一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
  “您需要的是能分忧解难、洞察先机、并确保您每一分威严与享乐都至高无上的人。”
  “威廉管家……或许过于专注于日常琐事的‘维护’,而忽略了您更宏大深远的‘乐趣’和‘利益’。”
  查尔罗斯圣斜睨着他:
  “宏大深远的‘乐趣’和‘利益’?那是什么东西?”
  约翰微微躬身:
  “琐碎的管理,耗费心神,本就不该烦扰您的雅兴。”
  “如果能有一个更专注、更善于体察您心意、并能将您的意志完美执行的人,处理这些‘杂务’……”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
  查尔罗斯圣浑浊的小眼睛盯着约翰看了足足一分钟。
  殿内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酒液在杯中晃荡的轻响。
  最终,他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顿在旁边的金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从今天起,”查尔罗斯圣的声音带着一种醉醺醺的专断:
  “约翰,你!来做我的管家,替我管好这群废物奴隶。还有……让我看看,那什么“宏大深远的乐趣’!”
  约翰深深地弯下腰,让对方看不见微微上扬的嘴角,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颤音:
  “谢您恩典,约翰·李贝特,一定竭尽所能。”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看着昏睡过去的查尔罗斯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冷的幽光。
  第二步,完成。
  他站在了离“培养皿”核心最近的位置。
  成为查尔罗斯圣的管家,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管家服,银色的袖扣一丝不苟,取代了威廉的位置,沉默而高效地处理着家族庞杂的事务。
  权限变得更大,可以接触到家族真正的账目、与其他天龙人往来的秘密文书、甚至……关于天上金调度的一些模糊记录。
  约翰的“价值”在一次次事件中无声彰显。
  当查尔罗斯圣因羞辱了另一位天龙人而可能引来麻烦时,是约翰“不经意”地提醒他,这位天龙人曾出过的糗事,有把柄落在某位对查尔罗斯圣颇有好感的天龙人手中。
  一场小小的交易,那位天龙人当众出糗的事在天龙人中相传,使得对方不敢出门。
  查尔罗斯圣反而觉得自己“敲打”了对方,更加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