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我已经宣读了陈一水的遗嘱。”曾朝站在宽阔的办公室内，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银色西装，头发内侧隐约露出白色的根部，对方转过头，露出一张眉眼深阔的脸，两条剑眉蹙着，眼部细微的皱纹显示着年龄，却依然能够看出来对方年轻时候的儒雅英俊。
“那个叫林溪的女人表现得有任何不对劲吗？”
“没有，她看起来挺伤心的。尤其当她看到那个空白贺卡的时候，物是人非也能理解。而且跟着沈琳的人那边也传出消息，说她还去看了心理医生，接受不了这件事情，看来陈一水的死是无疑了。”
对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真觉得陈一水死了吗？”
“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盯着他周围的人，没有任何接触。”
“他实在太聪明了，就算他家里真的抬出来一具尸体，还是让我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唐浩天轻轻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尸体是沈琳去认的，也是她回来告诉我们的，追悼会办成了墓地追思会，墓碑上写的名字也是doctor陈，从头到尾，你见到陈一水的脸了吗？恐怕，沈琳去看心理医生也是演给我们看的。”
“既然死的不是他，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混淆视听藏起来？”曾朝想了一下，得出结论，“是宏新的股份。他把股份留给了林溪，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倒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李总可能都只能先跟她好好谈谈了。我真是没想到，他那样淡漠的人，竟然会有七情六欲，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锦辉那个人做事向来是黑道作风，不愧是陈一水，现在连我都没办法那么顺利地拿到他拥有的股份了。”
“老板您对他可有知遇之恩，要不是您当年作为召集人举行的那次私人写手招募活动，当时只有十岁又出身贫寒的他，也不会有今天。”
“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天赋才华想掩盖都盖不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倒是我幸运挖到了宝，这些年，他光是一个十多年连载侦探小说的各种收益都够养活一个大公司，更不要说doctor陈这个金字活招牌，他没带着这个金字招牌自立门户，十几年来也没另找东家，还帮我赚了不少钱，这就是在报我的恩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您跟李总的股权之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有心早该主动给您了。”
“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欣赏的人很少，他是其中一个，他是个有感恩之心的人，但是他同时也是太过聪明的人，他知道怎么样抓住机会，让自己全身而退。他是想离开了。”
“他的意思是，他想在这个风头上，跟您谈条件，结束doctor陈。”
“毕竟这是块大肥肉，任何一个商人都不可能放弃，他既不想带走，也不想再让我用它，只能让我主动松口。”
“他是为了那个叫林溪的女人。”
“恐怕是的，他不想再做doctor陈，想结束这里的一切，应该是想要重新开始。”唐浩天说着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无论如何，他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没人知道doctor陈是谁，都知道他的房子里死了人，说他是，谁又会反驳呢，他就利用这个信息差在风口上，提前铺天盖地放出doctor陈死的消息，就没想过要有退路。”
曾朝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陈一水心思缜密的程度真是让他惊讶，他问：“那我们要先找林溪谈谈吗？”
“先给她一段时间平复心情吧，到时我亲自去找她。”
曾朝从办公室里退出来，正好走廊上迎面过来一个人，让他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地弯腰叫了一声：“李总。”
“呦，我还以为是谁呢？”对面的人身高不高，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质地的练功服，右手的大拇指上带着古董和玉的大钣指，梳着锃光瓦亮的大背头，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上转着核桃，掀了掀眼睛，没有正眼瞧对面的人，“曾朝，我记得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你就在宏新了吧。当初，你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律师，要人脉没人脉，要资历没资历，当时要不是宏新给你一个机会帮集团打了个小官司，让你一战成名，不然哪里能有今天的成就啊，曾大状。”
“老董事长对我有恩，我曾朝一直都铭记于心，这些年对宏新，我都是尽心尽力。”
“哼，要是现在老爷子看到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个外姓人，抢李家家业。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面跳出来，养了你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现在唐总是宏新总裁，我只是为宏新做事。”
“说得倒是好听，我李家几代从商，洋洋洒洒已经上百载，国内国外才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的产业，他唐浩天不过是个倒插门，老爷子去世那年，我那个给迷昏了头的妹妹李锦把自己手上的股份给了他，还把我这个亲哥哥给赶到国外公司去了，结果现在又落得个什么下场。”李锦辉手上搓核桃的力道又大了一点儿，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早早的就翘辫子了。”
“李副总近些年精神状态不好，最后意外坠楼我们也很遗憾。”
“我妹妹是宏新唯一的大小姐，他唐浩天算个什么东西，小门小户杀出来的高才生？每年高校毕业那么多人，不是宏新集团这个跳板，他现在不知道在哪打工呢。当时李锦嫁个门当户对的，根本不可能会是现在这个结果。”李锦辉走近一步，嘴巴努努，“那个刚死掉的陈一水不是唐浩天一手挖掘的人才吗，好像把手里的股份给了他的小女朋友啊，看来唐浩天那个伪君子也不怎么得人心吗，最后还是被摆了一道。”
曾朝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锦辉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宏新一直以来都姓李不姓唐。”李锦辉继续转着手里的核桃，“曾朝你站错队了，那个陈一水可比你聪明多了，说回来，他死了我还真有点儿遗憾呢。要是没死的话，可能现在这个局面会更有意思呢，嘁。”他瞥了面前的人一眼，曾朝给他让了位置，径直离去了。
曾朝站在过道上，转过身正好对着过道上落地玻璃窗外的黑色天空，铺天盖地的阴云笼罩，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陈一水那时候他才18岁，他帮他打了一个校园霸凌案，当时他身上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气度、处变不惊，让他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如果他没死，那他现在又藏在哪里呢？
狭窄的走道上，各式各样拿着水瓶和饭盒的人来往穿梭，病房外面的休息区域椅子左右歪斜，上面抱着毯子、扛着大包的人坐得满满当当，一边没位置坐的人，铺了一个报纸垫在地上，嘴巴里啃着门口刚买的一块钱的馒头，生生咽下去。一边的妇女抱着孩子胡乱踢得墙壁上一排黑脚印。
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还有饭菜味，各种味道融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乡镇医院医疗条件落后，却依然人满为患。
四人病房里，旁边的老头不停地咳嗽，一口痰呛在喉咙里，拉长了嗓子，咯咯咯吊嗓子似的喘气，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一直在哄，孩子哭得吱哇乱叫。
和周围嘈杂拥挤得人声不同，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皮肤苍白，身材修长的男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脸上带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手里手机上不停显示的消费信息，将每个消费信息的数字都和自己手里的字合上：陈一水，你这个就喜欢耍我的王八蛋，老娘把你的钱全花光，看你怎么办。
陈一水嘴角一弯，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看到那张贺卡，就知道了我要给她传递信息，还用消费信息的数字跟我对话。
陈一水把手里的书合上，左下腹部被刺伤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他自从那一晚就一直藏在这个乡镇医院，宏新的股权之争，李锦辉威胁他，必须把自己手里的股权给他，否则就要林溪好看。
陈一水太了解李锦辉的做事风格，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股份提前给林溪，他早已经有意假死，金蟾脱壳，但是没料到，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