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路行驶,陈小白躺在担架上,林溪和陈一水坐在一边,她问:“你怎么会来这?”
“我打过电话给秦咪咪确认,你根本没跟她在一起。我去了陈小白的住处,有个女生在门口等他,告诉我,他前几天在酒吧为了她,跟别人打架怕他被人报复。”
“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来找陈小白。”
“我说过你这个人有手段,但是戏太差,还有,我也知道你见过沈琳。”
林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的信息变成了已读,她的那条微博看起来就像是直接喊你去找她一样了。所以,你能告诉我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林溪看了一眼躺在中间的陈小白,周围还有其他坐着的医护人员,“算了,这事之后再讨论吧。”
林溪做完检查,确认身体无恙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同时也确认了陈小白安全无恙,安下心来。
她在陈小白的病房里看到陈一水也在里面,刚刚满肚子想要问他的勇气,突然好像被抽走了,她借口离开病房去外面买杯喝的,她有点儿害怕,怕那个答案是真的,他真对那样对陈小白了,她该怎么办,拯救他,还是跟他玩完了。
已近午夜,千头万绪,她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不够用了。喝了饮料又坐了一会儿,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半。
她想清楚了,该问的还得问,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她站起来,顺了顺衣服,挺直肩背,然后朝陈小白的病房走过去,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林溪从病房顺着一路找过去,走廊尽头左转是几间主床医生的办公室,都黑着灯,此时已经下班,靠着的还有茶水间,外面空间只有上方一盏筒灯,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一股直觉却敏感地袭击了上来。
她挨在墙边悄悄靠近,看见陈一水背对着她站,陈小白站在他面前,穿着病号服,稍微比他矮一些,但是两条斜压在地面的影子,从左侧的墙壁折上去。
两人一言不发,随后她看见陈一水高高举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利落地反手抽了对面人一个嘴巴,陈小白的脑袋一下朝一边栽倒,大力道甩出的声音,震得她头皮都发麻,她本能地喊了一声:“陈一水!”在寂静的走廊上,声音不由配合地低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她,明明并不是阴影下,但是林溪却看不懂他的表情,冷漠平静毫不慌乱,仿佛刚刚只是在路上碰见叫了他一声。
“陈一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林溪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走,她不敢再看他刚刚的表情,冷漠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比他作弄人的时候,更让人畏惧。
林溪一直走,没有回头,陈一水就这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跟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人走出住院部,一直走到楼房的拐角处。
她深吸一口气,预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转过头道:“你不知道他刚刚才死里逃生吗,身体虚弱,你就打他,他可是你亲弟弟。”
“是他自己愚蠢,惹是生非,自找的,还害你差点儿出事,我给他一巴掌算是客气了,难道还要我给他立个牌位把他供起来吗?”
“你也说了他是帮人,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刻薄,他才十几岁,跟小江差不多大,而且我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你有一个亲弟弟,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你连你的真实身份都告诉我了,他难道比你自己的秘密还要大吗。”
“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已经几年都没有见过他了,在我看来,沈琳也好,陈小白也好,包括唐浩天,李锦辉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生活周围的一个身份而已,跟我私人没有任何关系。”
“好,就算你只把他当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好了,那你就能打他了?不,准确地说,这应该叫作虐待了。”
“我虐待他?”
“你是要我把话完全说破了说是吗,好,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不顺心就打他,他身上的那些旧伤是不是都是你打的。”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顿了顿,“你想解释,最好就快点儿解释。”
陈一水听到这句话,脸上依旧十分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眉头一挤,露出笑来,带着些微的嘲弄:“这事是沈琳跟你说的?”
“这重要吗,我要听你亲口说,是,还是不是。”林溪一字一句地吐出。
陈一水收敛笑容,薄唇亲启:“是。”
林溪猛地抬头:“你竟然真的承认了,陈一水!”她虽然极力克制,但是还是忍不住怒吼出了声,其实在此之前她是心存侥幸的,甚至可以说,她是对陈一水抱有信心的。
“你真的可恶,受虐者最后变成施暴者,你简直比你爸还要恶劣!”
“我恶劣什么?”陈一水平静的面目变得极冷,周身的冷漠疏离让她感觉和他距了千里之外,“因为我教训他?那你教教我,面对像这样幼稚愚蠢,整天就会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惹是生非的蠢货,我该怎么做?难道像你弟弟那样吗,像个弱智一样,十八岁了,头脑简单,低级到令人无语。”
“你就是这样看我家里人的是吗,他们低级幼稚,所以你就可以把林河送你的礼物丢到垃圾桶里,你买那些礼物都是做给我看的,你在心里根本就不认同他们对不对?就因为你比所有人要聪明,要有能力,你就看不起他们。”
“你说这话很像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没那么多感情,这些都只是我习惯的交际手段而已,你难道指望我对认识一两天的人感情深刻到眼泪汪汪吗,未免虚伪。”
“好,是我错了,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是了解你的,我知道你其实本质并不是那么坏,你只是不敢跟别人建立联系,而且我觉得你这次回来真的不一样了,你在尝试融入周遭一切正常人的生活里,所以我想陪着你一起,重新开始。”
“林溪,我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聪明,但是你要是我,你能保证做得比我好吗?从始至终,你共情所有人,你理解你的情敌曾柔,理解老梁的只谈事业不谈爱情,理解吴越飞包括那个白莲花,甚至连逃婚的周正你都能帮他,因为你觉得你们是一类人,都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但是,你从来都不会跟我共情,因为你做不到,那是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东西。
“你觉得陈小白很可怜因为他年纪小,无父无母,唯一的哥哥又不管他只会教训他,但是我至少让他衣食无忧得长到这么大。”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在治病。前十八年我把别人一生除了结婚生子需要经历的,不应该经历的都过完了,在那一年,我觉得我自己好像已经老了,跟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睡不着,好几天加起来只能睡几个小时,我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去,那个有温度的人,不知道在某一天已经死掉了。”陈一水一口气说全部的话,弱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再说了,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吗,迷人又很危险。”
林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其实她没考虑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陈一水,她自己一方面渴望温馨的家庭生活,但是,当陈一水出现的时候 ,她完全无法拒绝他。
“我承认,跟你在一起的确实有种冒险的魅力,你一向以来的冷静也让我觉得很酷,但是,在喜欢你之前,我还是个拥有道德底线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也不会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而去丢掉它。”
“强者向更强的强者拔剑,弱者像更弱的弱者抽刀,这样的你没你想象得那么强,只会让我瞧不起你。”她顿了一下,生生咽了一下喉咙,“我想,我们两个应该重新考虑清楚,是不是应该组建一个家庭……”
陈一水站在逆光的方向,影子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泄下的黑色眼泪:“所以你不想跟我结婚了,是吗?”声音低沉得让她心慌。
“我……”林溪的心跳狂跳起来,紧张裹挟着即将喷泻而出的难过,是的,难过,她真的舍不得,“再认真考虑一下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