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陈氏园林。
  这里仿佛与外界喧嚣隔绝,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透着岁月沉淀下的静谧与威严。
  洛秋云在那位沉默管家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回廊。
  她的步伐稳定,气息内敛,如同出鞘的利刃暂时归于鞘中,但锋芒依旧隐约可感。
  管家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门前停下,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洛秋云微微点头,推门而入。
  茶室内,檀香袅袅。
  陈老正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海前,专注地冲泡着功夫茶,动作舒缓,一丝不苟,充满了古老的仪式感。
  他头也未抬,仿佛早已料到访客的到来。
  “洛队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
  陈老的声音平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洛秋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老那双布满皱纹却稳如磐石的手上:“陈老先生好雅兴。”
  “人老了,也就这点爱好了。”陈老将一盏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洛秋云面前:“试试,今年的明前龙井,还算鲜爽。”
  洛秋云没有动那杯茶,开门见山:“陈老,我为何而来,您想必清楚。”
  陈老这才抬起眼,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表象:“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小辈陆铭,还是为了……你们那份绝密文件?”
  气氛瞬间凝滞。
  洛秋云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陈老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甚至可能知晓绝密文件的存在!
  这老者的能量和情报网络,远超预估。
  “陈老消息灵通,既然如此,您应该明白,陆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甚至威胁。总部对他极为重视。”
  洛秋云没有否认,语气依旧平稳。
  “威胁?”陈老轻笑一声,端起自己那杯茶,细细品了一口:“是对谁的威胁?对某些固化的秩序?还是对某些不容于世的真理?”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洛队长,你杀过那么多异魔,见过能完全抑制进食冲动,甚至对食物感到厌恶的异魔吗?”
  洛秋云沉默。
  这正是绝密文件中描述的核心特征之一,也是总部下令必须找到目标的原因,研究其特殊性,可能关乎对抗异魔本质的突破。
  “看来您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洛秋云缓缓道:“那么您更该清楚,将他交给专业机构进行研究,或许是解决两个种族漫长对立的关键钥匙。藏匿他,于公于私,都不是明智之举。”
  “钥匙?”陈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们总是喜欢把特殊的个体,看作‘钥匙’、‘武器’或者‘样本’。洛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特殊?”
  不等洛秋云回答,陈老继续道:“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变异?如果是后者,是什么导致的?如果他代表的不是一种需要被解剖的异常,而是一种……希望呢!”
  “希望?”
  洛秋云眉头紧蹙。
  “一种打破嗜血宿命,或许能真正与人类共存的进化,你们想做的,是扼杀这种可能,还是理解它,引导它?”
  陈老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洛秋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陈老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一丝极少显露的疑虑,猎杀异魔是她的职责,但永恒的对抗真的是唯一出路吗?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再次为洛秋云续上热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去告诉能做主的人。陆铭,我保定了,在我这里,他不会被当成小白鼠。如果总部认为他的价值值得发动一场战争,值得赌上江城无数人的性命,值得逼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发疯……那就来吧。”
  他抬起眼,看着洛秋云,一字一句道:“但在那之前,遵守规矩。否则,我不介意让某些人重温一下,为什么当年有些人听到陈琮两个字,晚上会做噩梦。”
  谈话到此,已经无需再多言。
  陈老已经亮出了部分底牌,也划下了最终的红线。
  他以惊人的秘辛展示了其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更以平静的语气发出了最恐怖的威胁。
  洛秋云知道,今天她无法带走任何承诺,反而带回了巨大的震撼和需要立刻向上汇报的信息。
  她站起身,将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您的话,我会带到,告辞。”
  “不送。”
  陈老垂下眼帘,继续专注于他的茶道,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寻常的闲聊。
  洛秋云转身离开茶室,脚步依旧稳定,但心绪早已翻江倒海。陈琮的实力、辈分、知晓的秘密,都远远超出了档案记录。
  他对陆铭的保护,绝非简单的惜才或护短,似乎关联着更深层的图谋。
  洛秋云坐回车里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关于陆铭的绝密文件摘要,神色复杂。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启动了汽车。
  洛秋云回到临时指挥部时,沈云冲和屠洪烈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指挥部内的气氛依旧凝重,电子屏幕上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无声闪烁。
  “怎么样?那老东西松口了吗?”
  屠洪烈迫不及待地问道,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
  洛秋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陈氏园林周边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仿佛她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礼节性拜访。
  “陈琮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不可测。”洛秋云终于开口:“他知道绝密文件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陆铭特殊性的核心信息。”
  沈云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哦?他透露了什么?”
  “他称陆铭的特殊性,或许是一种希望,一种打破异魔嗜血宿命,实现真正共存的进化方向。”
  洛秋云复述着陈老的话,语气平淡,却让沈云冲和屠洪烈都皱起了眉头。
  “放屁!异魔就是异魔,天生就是以人为食的怪物!进化?我看是更狡猾的变异罢了!那老东西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包庇找借口!”
  屠洪烈嗤之以鼻。
  沈云冲则沉吟片刻:“希望……进化……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陈琮是在试图抬高陆铭的价值,或者说,他在试图引导我们对陆铭的定性。”
  “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拒绝交人。”洛秋云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僚:“他向我们发出了明确的警告,强行要人,代价可能会超出预估。”
  指挥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