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下方，浦海市的轮廓在黄昏的薄暮中渐渐清晰，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钢铁森林，纵横交错的街道灯河初现端倪。
这座繁华、庞大而复杂的国际都市，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张开着无形巨口的狩猎场。
飞机平稳降落在浦海机场。
舱门打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舷梯旁。
秦凛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飞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天际残留的最后一抹霞光，然后深吸一口浦海的空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司机是一名穿着便装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对他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发动了汽车。
“去这个地址。”秦凛将平板上的一个坐标展示给司机。
紧接着他又给陆铭发出去了信息，告知了他已经来到了浦海。
车辆汇入浦海傍晚的车流，向着城市深处，陆铭所在的别墅疾驰而去。
……
一小时后。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陆铭所在的香山别墅区，最终在距离那栋临湖别墅百米外的一处树影下熄火。
“秦调查官，到了。”
年轻的司机低声说道。
秦凛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车。
他透过深色的车窗，凝视着那栋熟悉的别墅轮廓，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初秋的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植物的清冷，吹拂在他脸上，却无法冷却他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意。
他脱下了执法局的正式风衣制服，换上了一身低调的深色便装，试图淡化一些官方带来的隔阂感。
他一步步走向别墅那扇紧闭的大门，脚步在碎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他距离大门还有十步之遥时，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陆铭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随意的休闲服，而是一身贴合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愈发挺拔精悍的身形。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秦学长。”
陆铭微笑着开口。
“陆铭。”秦凛走上前，在几步外停下，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的笑容，“打扰了。”
简单的寒暄后，陆铭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凛迈步走进别墅。
客厅的光线柔和。
苏谨言斜倚在客厅中央的沙发扶手上，她穿着一身火红的丝质睡袍，手里刷着平板一副悠闲的样。
“秦学长，好久不见啊！”
苏谨言笑靥如花。
而在靠窗的位置，凌玥安静地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她手中捧着一本书，她抬眼微微点头算是于秦凛打招呼。
陆铭给秦凛倒了杯茶。
“秦学长，坐！”
秦凛在陆铭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总局希望与你们合作，目标是清除潜伏在浦海的古魔。”
他直接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他调出平板上“人皮案”案卷概要，将平板推到了陆铭面前。
“这些是部分受害者信息和分析报告。相信你们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得可能不比我们少。”
秦凛的目光扫过苏谨言和凌玥，最后定格在陆铭脸上:“这位古魔的狩猎效率和范围在不断扩大，它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浦海的稳定。”
陆铭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扭曲、干瘪的影像上，眼神古井无波。
“既然执法总局已经有行动了，我想我就没参与的必要了吧。”
陆铭抬眼看向秦凛：“上次在工业园那样，总局潜影小队的所作所为你应该也知道吧。”
“那次是吕阳部长绕过正常程序，擅自授权的极端测试行动，龙渊局长和秦岚副局长事先并不知情，也绝非总局授意。”
“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和人格担保，此次行动由龙渊局长亲自督办，秦岚副局长全权负责，绝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这可是你与总局缓和关系的大好机会，不管是于公于私我觉得你都应该接受总局的这次邀请，只要完成任务，吕阳一派将不会再有任何理由对你进行过激的试探。”
最后一句，秦凛说的很慢，这是他作为陆铭朋友的角度给出的建议。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陆铭手指敲击扶手的轻微“嗒、嗒”声，如同敲打在秦凛紧绷的神经上。
陆铭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秦凛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秦凛能清晰地看到陆铭眼底那抹深藏的蓝白色电光。
“我们需要商量。秦学长，请回吧。”
陆铭的声音不高，总局让秦凛来说服他，显然是知道两人的关系。
秦凛看着陆铭的眼睛，知道再多说无益。
他点了点头，收起平板。
“我等你消息。”
他深深地看了陆铭一眼，又扫过苏谨言和凌玥，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别墅内外的世界。
秦凛站在暮色深沉的庭院里，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虽然艰难，虽然陆铭对总局充满了不信任，但至少，对话的渠道，没有完全关闭。
他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对司机低声道：“回临时指挥中心。”
车辆无声启动，汇入浦海夜晚的车流。
秦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回响着陆铭最后那句“我们需要商量”。
……
别墅大门闭合的沉闷声响，如同一个信号，彻底斩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客套。
“砰！”
苏谨言猛地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纤白的手掌狠狠拍在坚硬的玻璃茶几面上，震得上面一只空置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合作？他们居然还有脸提合作！”她的声音拔高：“学弟！你别忘了工业园里发生的事，那三个穿着执法局皮下手却比净世会还黑杂种的嘴脸了。”
想到工业园里被执法局的潜影小队三人伏击，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个圈套！一个比上次更精致，更冠冕堂皇的圈套！”
苏谨言几步冲到陆铭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陆铭的胸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先是示弱，请求帮助，等我们傻乎乎地帮他们解决了那头该死的古魔，卸磨杀驴就是下一秒的事！跟他们合作？这叫与虎谋皮！是自寻死路！”
“我们有姜姨的情报网，有我们自己的力量！浦海这么大，找个藏起来的老怪物是麻烦，但未必做不到！何必去和执法局合作。”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媚意天成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怒火。
陆铭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感受到苏谨言愤怒之下那份真切的担忧。
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凌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