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攀谈起来，曾小凡这才知道培训班里的人大多有点底子，有的在村卫生室干了十几年，有的是祖传的草医，倒是他自己年纪最轻、资历最浅。不过曾小凡也不慌，桃花医仙的传承在脑子里，比什么资历都管用。
第二天开课，第一堂是理论考试摸底。发下来的卷子足足四大页，从基础解剖到中药配伍到急诊处理，题目出得刁钻。教室里一片沙沙的写字声，曾小凡提起笔来，那些知识点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刷刷往下写。
旁边坐着个梳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圆脸杏眼，时不时偷瞄他卷子。曾小凡写完了交卷，那姑娘在后面小声喊了句"诶同学"，他没回头。
下午成绩出来，曾小凡满分。
讲课的县医院副院长拿着名单念到第一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了。赵来福在旁边一叠声地"啧啧"："你小子真不是人！"
那个马尾辫姑娘换座位坐到了曾小凡旁边，笑嘻嘻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沈玉兰，青石镇卫生院的，你考那么好，往后多教教我呗？"
曾小凡跟她握了握手："互相学习。"
沈玉兰话多，课间缠着他问东问西，从怎么分辨真假柴胡问到跌打损伤外敷的方子，曾小凡有问必答，答得干脆利落。旁边几个学员也凑过来听，渐渐围了一圈。到了第三天，曾小凡成了班里公认的"学霸"，连讲课的老教授都注意到他，时不时点名让他上台示范。
但培训班的日子并不全是好事。
第三天晚上，曾小凡洗完澡回宿舍，发现自己的铺盖被人掀了，枕头扔在地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随身带的几根银针散了一床。赵来福正在帮他捡，脸上挂着怒气。
"谁干的？"曾小凡问。
赵来福努了努嘴："隔壁宿舍那几个，说什么看不惯你出风头。领头的叫钱大壮，他也是桃花镇那边的，跟宏远药房有关系。"
曾小凡弯腰把银针一根根捡起来，吹了吹灰，插回针套里。他走过去推开隔壁宿舍的门，屋里三个人正在打牌，抬头看见是他，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咧了咧嘴："哟，学霸来了，有事？"
"谁翻的我的东西？"
钱大壮把牌一扔，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满嘴酒气："我翻的，怎么了？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告诉你，我姐夫是宏远药房的采购主管，王老板让我给你带个话——识相的就老实待着，别在县城蹦跶，回村乖乖把诊室关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曾小凡没说话，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钱大壮一愣："干什么？"
"你右肩胛骨下面有块结节，平时是不是抬手就疼？"曾小凡收回手："颈椎也不太好，夜里睡觉枕高枕头才舒服，但早上起来脖子僵硬，得缓半天。"
钱大壮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曾小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毛病再不治，三年后右手抬不过肩。我劝你少替人当枪使，留着手给自己干活要紧。"
门关上了，钱大壮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半天没吭声。
旁边两个同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开口："壮哥......你这肩膀疼的事儿，没跟人说过吧？"
钱大壮"啪"地把牌摔桌上，骂了句脏话，再没碰曾小凡的铺盖。
第四天下午实践课，内容是"急救情境模拟"。教室里摆了个假人，设置了好几种突发状况——心脏骤停、溺水窒息、异物卡喉、外伤大出血。学员们分组轮流上去操作，大多手忙脚乱，被老教授点评得灰头土脸。
轮到曾小凡这组，老教授出了个难题："车祸外伤，右腿股动脉破裂，大出血休克。五分钟内止血救活，开始。"
曾小凡上前，没有按常规套路去按压止血点，反而先搭了假人的手腕"号脉"。赵来福在后面急得小声喊："你号什么脉啊！赶紧按动脉！"
老教授也皱了眉。
曾小凡手指搭着假人的"脉搏"，闭眼感受了两秒，忽然掐住假人腹股沟内侧一个极不显眼的穴位，另一手同时按压膝窝。假人上模拟出血的红色液体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再一按，几乎停了。
"止血成功。"他松了手，开始做心肺复苏，按压频率和深度精准得像仪器。
老教授看了半天，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手法老道。"
台下掌声响起来，沈玉兰拍得最欢，差点把前面的椅子踹翻。
当晚，老教授找到曾小凡，问了问他的学医经历。曾小凡还是那套"老中医路过教的"说辞，老教授半信半疑，但也没深究，只拍拍他肩膀道："你手法比县医院不少年轻大夫都强。好好考，把证拿下来。往后要是想来县里发展，我给你写推荐信。"
曾小凡谢过了，心里明白老教授是起了爱才之心，但他目前还不想离开桃花村。父亲尚在康复中，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妹妹还小，更何况——
更何况周敏那枚并蒂莲玉佩的事，他还没弄清楚。
培训班的最后一天是结业考试，分笔试和实操两场。曾小凡两场都是头名，毫无悬念地拿到了《乡村医师资格证书》，红皮小本上盖着县卫生局的钢印。
沈玉兰考了第三，拿着成绩单跑过来跟他炫耀："我也过啦！往后我也是有证的人了！曾小凡你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遇到疑难杂症我好问你。"
曾小凡留了桃花村的地址。沈玉兰又追问了一句："你回去还开诊室？"
"开。"
"那我有空去桃花村找你玩！你们村风景好不好？"
"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好看。"
沈玉兰眼睛亮了："那我春天去！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