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晕倒了!"
他拨开人群挤过去,看见一个穿藏青夹克的中年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
"心脏病!"旁边有人喊:"谁有速效救心丸?"
曾小凡蹲下去,先按了按男人的颈动脉——脉细数,节律不齐。他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尚可,但面色已呈灰白之色,这是心肌缺血加重的征兆。
"让开!让他平躺!别围那么多人!"
他迅速解开了男人的领口和腰带,让其保持呼吸通畅,同时三指搭上他左腕脉门。脉象浮而无力,沉取则涩,是气滞血瘀、心阳不振之象。
曾小凡从药箱里取出三根银针——自从有了诊室,他出门必备这个小药箱——拈起最长那根,对准男人内关穴刺入三分,捻转提插间指腹渡入一缕真气。
男人的面色稍微缓了一分。
第二针,膻中。
针尖贴着胸骨正中刺入,男人喉间发出"呃"的一声,身体剧烈一颤,随即呼吸明显匀了一些。
第三针,极泉。
刺入腋窝深处时,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了两口气,青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别动,平躺。"曾小凡按住他肩膀:"你心脏供血不足,刚才情绪激动诱发了心绞痛。我暂时给你稳住,但你需要去医院系统检查,明天就去。"
男人缓过劲来,虚弱地点头,连声道谢。旁边围观的人群这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曾大夫三针就把人救回来了?"
"我的天,比镇卫生所的大夫还厉害!"
"你看见他下针没有?快得跟眨眼似的!"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妇女挤进来,是那男人的家属,蹲在丈夫身边抓着曾小凡的手抖个不停:"曾大夫!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明天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桃花村桃花医馆,曾小凡。"他收了针站起来:"明天让他去县医院做个心电图和心肌酶,确认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人群散开后,林晚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此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曾大夫,你还会处理急症?"
"基本技能。"曾小凡把银针擦了擦放回针套里。
"基本技能?"林晚晴摇头笑了:"我在县医院见习过半年,这种突发心梗的处理,急诊科的大夫也就你这样了。"
曾小凡不置可否,背上药箱准备回家。两人并排走过村道,路边的桃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花瓣被夜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肩头。
走到岔路口,林晚晴停下脚步:"我回村部宿舍了。今天谢谢你,看了一场好戏,又看了一手好医术。"
"林同志客气。"
林晚晴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对了,那个王三威刚才偷拍我们,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拍完就往村西头跑了,应该是去找王德贵。"林晚晴皱眉:"我估计他们想拿我们俩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你是单身未婚年轻大夫,我是县里下来的女干部,他拍我们站在一起的照片,添油加醋传出去——"林晚晴耸了耸肩:"在基层,这种手段很常见,就是想给你制造点麻烦。"
曾小凡想了想:"照片能说明什么?两个人在看戏而已。"
"说明不了什么,但能恶心人。"林晚晴叹了口气:"农村舆论传起来很快的,特别是涉及男女关系的事。我是没什么,反正过段时间督导结束我就回去了。但你还要在村里长待,我怕影响你。"
曾小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让他们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就好。走了,晚安。"
她转身拐进村部的院子,门"吱呀"关上了。曾小凡站在原地,月光把她最后一片衣角吞没。他收回目光往家走,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影从路边桃树后闪出来。
"敏姐?"他吓了一跳。
周敏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月光照着她半张脸,表情瞧不分明,但声音有点闷:"看够了?"
"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周敏站直了身子,拍了拍粘在肩膀上的花瓣:"林同志回去了?"
"回去了。"
"哦。"周敏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身来面对他。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笼在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凡,你跟那个林同志......"
"没有的事。"曾小凡打断她,干脆利落。
周敏顿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曾小凡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敏姐,你信我不信?"
周敏没说话,院子里静了好几息。她低着头,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好半天才闷声道:"信。"
"那就行了。"
曾小凡伸手把她肩上另一瓣桃花拈掉,指尖擦过她衣料的时候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多做停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敏姐早点回去歇着,夜里风凉。"
周敏站着没动,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簇小火苗。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的糯米糕是桂花味儿的。"
说完加快脚步走了,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摆着。
曾小凡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拈过花瓣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一丝桂花香。
他慢慢握了握拳,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刚打开诊室的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晚那个心绞痛的中年男人,气色好了很多,身边跟着他妻子。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有水果有牛奶还有一条烟,感激涕零地非要往曾小凡手里塞。
"曾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是你昨晚那几针,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了!"
曾小凡推辞了一番,只收了一兜苹果,其余的让他们带回去了。那男人临走前留了张名片,曾小凡接过来一看——县城开建材公司的,姓刘,身家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