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曾小凡去了柳芽儿家复诊。柳老四的咳嗽比上次好了不少,痰里的血丝也少了,说话的中气足了一些。曾小凡调整了方子,叮嘱柳芽儿熬药的新比例。
柳芽儿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手指在围裙上比划着记。曾小凡说完之后她"嗯嗯"地点头,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竹篮递过来,里面是洗干净的山野菜。
"曾大夫,我采的蒲公英,焯水凉拌挺好吃的。"
曾小凡接了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药丸递给她:"这是给你爹补气的,一天两粒。你自己也吃,你身子太瘦了。"
柳芽儿低头看着那包药丸,眼眶忽然有点红。她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收拾东西,声音有点瓮:"谢谢曾大夫......"
曾小凡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枚银鱼吊坠上。鱼眼里的墨绿小珠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幽幽的光。
"柳芽儿,"他忽然开口:"你那个吊坠,平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比如发烫、或者发凉?"
柳芽儿转过身来,摸了摸吊坠,想了想道:"有时候晚上会热一下,我以为是自己体温高了,没在意。怎么了?"
"没什么。"曾小凡笑了笑:"可能就是老物件带了点灵性。"
柳芽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柳芽儿家出来之后,曾小凡绕道去了村部找林晚晴。林晚晴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沓档案,见他来了,把其中一张纸递过来:"查到了。那个被打的小超市老板姓马,现在搬去了隔壁县的柳河镇,开了一家小卖部。电话和地址都在上面。"
曾小凡接过纸看了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林晚晴问。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晴站起来:"柳河镇那边我有个同学,可以帮忙做中间人。马老板未必信你一个陌生人,但有熟人领着会好一些。"
曾小凡看了她一眼:"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早好了。"林晚晴活动了一下右臂:"你缝的那几针跟绣花似的,一点事没有。"
曾小凡没再拒绝。能有个中间人搭桥,事情确实好办得多。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又把周敏的事托付给赵大柱照看一天,然后和林晚晴一起搭车去了柳河镇。
柳河镇比桃花镇大一些,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马老板的小卖部,一个临街的铺面,门脸不大,柜台上摆着零散的烟酒零食。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右眉角有一道淡淡的疤,正在低头算账。
林晚晴上去打了招呼,报了同学的名字。马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些警惕,但听见熟人的名字之后慢慢松了下来。
"你们是——"
"我是桃花村的乡村医生曾小凡。"曾小凡在柜台前坐下来:"马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沈坤的事。"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变,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沈坤的事我不想提。都过去两年了。"
"两年过去了,你眉角的疤还在。"曾小凡看着他:"你心里那口气,也还在。"
马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着。过了半晌他苦笑了一声:"提了有什么用?他有钱有人,我一个小卖部老板,斗不过他。"
"现在可以了。"曾小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桃花村有几个被他威胁过的村民,都愿意出面作证。如果你也愿意,这几件事合在一起,就不是小事了。"
马老板看着那张纸条,上面是曾小凡写的几行字——日期、地点、简单经过,沈坤的人几次骚扰桃花村村民的记录。虽然内容简略,但连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你是说——"马老板眯起眼。
"把他这几年干的脏事串起来,让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到时候不是他来找我们麻烦,是他自己自顾不暇。"
马老板低头沉思了很久。柜台上的旧收音机正播着戏曲,咿咿呀呀地唱了一折又一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柜台的玻璃面上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
最后马老板抬起头,右眉那道疤在光线下格外明显:"我可以作证。但你要保证我安全。"
"我保证。"
林晚晴在旁边补充道:"马老板,我是县卫生局的干部,县里那边的关系我来协调。只要你愿意出面,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法律援助。"
马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曾小凡,终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们一回。"
从柳河镇回来的路上,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着。林晚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忽然说了句:"曾小凡,你有没有想过,把沈坤的事办完之后,接下来干什么?"
"盖诊室,看病。"
"然后呢?"
曾小凡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治病救人,把日子过好。我爹的腿好了,我娘就不用那么累了,我妹能好好上学。桃花村的人有病有痛有地方看。这些就够了。"
林晚晴睁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野心都没有?"
"有。"曾小凡看着她:"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三年之内必须完成。具体是什么现在不能说。等完成了,我再告诉你。"
林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重新闭上了眼睛:"行,我等着。"
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曾小凡让林晚晴先回村部,自己往周敏家走。远远地就看见她家院门开着,灯亮着,周敏正坐在灯下纳鞋底,旁边放着两只碗,扣着盖子保温。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去了趟柳河镇。"
"吃饭了没有?"
"还没。"
周敏放下鞋底起身去了灶房,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她坐在对面看他吃,自己端着另一碗慢慢挑着面。
"事情办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找了一个愿意作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