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他最后不理我了,自己去阳台抽烟。"孟小荷的语气带着一种十七岁女孩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但说完之后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嘴角带着一点捉弄才有的笑意。
孟川站在诊室门口,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绷着的,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松快。
曾小凡收回号脉的手:"脉象平稳了。以后不用再来了。"
孟小荷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在脉枕上的手腕,像在确认什么。她慢慢把手收回去,抬头看着曾小凡,认认真真地说:"曾大夫,谢谢你。"
"不用谢。回去好好过日子。"
孟小荷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诊桌上:"这个给你。我画的。"
她没等曾小凡展开看就快步走出诊室了。孟川冲曾小凡微微颔首,跟着女儿走了出去。曾小凡展开那张纸,画的是他坐在诊桌后面号脉的样子,线条简单但抓得很准——他垂着眼帘、三指搭在脉枕上、眉头微微蹙着。纸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字:"你号脉的时候像在听很远的声音。"
曾小凡把那张画折好放进紫檀药箱的第三层卡槽里,压在纱布卷下面,然后合上了箱盖。
那对父女的车开走之后不久,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了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他在院门口站定,朝诊室里张望了一下,看见曾小凡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请问是曾小凡曾大夫吗?"
"是我。"
"我叫韩冬,省地质调查院的。"他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张工作证递过来:"我们在后山那片山谷里做地质普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质数据。我听单位领导说你对那片山谷的地质情况比较熟悉,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曾小凡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省地质调查院的章和编号都在,证件照跟本人也对得上。他把工作证递回去:"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韩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片山谷地下有一片范围很广的'异常反射带',地质雷达打出来的信号跟周围岩层完全不一样。不像是矿脉,也不像空洞,更像是一种——"他找了半天词:"更像是一大片能量沉积区。我们的仪器测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信号确实存在。"
曾小凡的心里微微一动。能量沉积区。那正是龙脉修复过程中灵力重新凝聚的区域。韩冬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仪器捕捉到了异常。
"那片区域的地质情况我确实了解一些。"曾小凡斟酌着措辞:"以前有人在那边做过非法的钻探作业,破坏了不少植被和土层。你说的异常信号,有可能是钻探之后地质结构改变产生的反射波。"
韩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但我测出来的信号范围比那几个钻孔大得多,覆盖了几乎整片山谷的东半边。如果是钻探造成的,不可能影响这么大范围。"
曾小凡没有再接话。他不想把龙脉的事说给一个地质调查员听,说了对方也不会信。但他知道那片区域的龙脉修复正在顺利进行,九枚灵玉的灵力像春雨一样渗入地下,重新滋养着那些被扰动过的地脉节点。仪器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很有可能就是灵力在地下的自然流动。
"韩同志,如果你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我可以带你去那片山谷实地看看。"曾小凡说:"但地下的事我说不准,我只能告诉你地表的情况。"
韩冬显然很满意这个答复:"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后天吧。后天上午我诊所休息,可以带你去。"
"好,我后天早上准时到。"
韩冬走了之后,曾小凡在诊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丹田中运转了一遍,流向后山方向的感应依然清晰而平稳,像一条深水河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流淌。
傍晚曾小凡去田里收最后一茬秋豆角。豆角的藤蔓已经开始泛黄了,叶子卷了边,但最末梢还挂着几根嫩嫩的豆角。他一根一根摘下来放进篮子里,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像是要给这一季的劳作做一个安静的收尾。
白姨也来了。她今天没有带东西,只站在田埂上看他摘豆角。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是最后一茬了?"她问。
"嗯。摘完这茬就拔藤了。"
"拔了之后地空着?"
"翻一翻,种一茬冬萝卜。"
白姨点了点头,从田埂上走下来,蹲在他旁边,伸出手把最后一根豆角轻轻拧了下来。她捏着那根嫩豆角看了看,把它放进曾小凡的篮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冬天就有萝卜汤喝了。"她说。
曾小凡直起腰,拎着那篮子豆角站在田里。暮色把他的脸照成暖橙色,白姨站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在余晖里显得很安静很安详。
"白姨,冬天萝卜汤的时候,你还来喝。"
白姨没有回答,但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暮色里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了。
曾小凡站在田里,看着她走远。篮子里最后一茬秋豆角沉沉地坠着手心,露水已经在叶尖上慢慢凝起来了。远处的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田野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他把篮子提稳了,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