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那个标记的位置记了下来。那块石头和它下面的东西，也许跟桃花医仙的传承有关，也许是龙脉修复的某一个节点，也许什么都不是。但他记下了。
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韩冬千恩万谢地上了吉普车，说"等数据整理出来再跟你分享"。吉普车开走之后，曾小凡站在院子里的井台边洗了洗手上的泥，然后进了药房。
柳芽儿正在药房里配一副安神方，见他进来了，抬头看了看他沾了泥的裤腿："曾大夫，你去后山了？"
"嗯，陪一个地质调查员转了转。"
"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了一块旧石头，上面有古字。"曾小凡走到药架旁边，把一瓶新进的当归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柳芽儿，你之前在后山采药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带刻字的石头？"
柳芽儿想了想："没有。但我在靠东面的岩壁下面捡到过一片碎瓦，上面也有字，我当时没当回事，放在家里的窗台上了。你要看吗？"
"要。"
柳芽儿放下药碾子回家去取。曾小凡坐在诊室的窗边等着，目光透过窗玻璃落在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秋天的阳光已经把槐叶晒出了一层淡黄，再过半个月就该落叶了。
柳芽儿很快回来了，手里捏着一片巴掌大的陶瓦残片。瓦片表面有一层青灰色的釉，已经剥落了大半，但上面确实有几个清晰的古字，笔画遒劲，跟那块石头上的字体很像。
曾小凡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那几个字他辨认出来了——"左三右七"。
"左三右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传承中有类似的方位描述，但具体指的是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他把瓦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东南。
"柳芽儿，你是在东面岩壁下面捡到的？"
"对，靠近那片长满青苔的石壁。"
曾小凡把瓦片收好，心里把几个线索串在了一起。后山山谷的异常能量信号、那块有古字的石头、柳芽儿捡到的方位陶瓦碎片，"左三右七"的方位提示——这些碎片指向的可能是一个更古老的位置，在桃花医仙的传承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他走出诊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把地面晒得温温热热的，地上的影子短而清晰。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丹田中流转着，流向东南方向的感应比其他方向强一点点，像是被什么轻轻牵引。
"左三右七"，东南方。
曾小凡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诊室。今天先到这里，等秋天过去、等田里的萝卜种好、等那两间新屋完全收拾妥当，他会找一个时间往那个方向去看一看。
傍晚曾小凡去田里翻地，准备种萝卜。秋豆角的藤蔓已经拔干净了，泥土翻出来之后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根茎的气息。他弯腰用锄头把大块的土坷垃敲碎，一下一下地翻，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滑。
白姨来的时候他翻了大半片地了。她今天没带东西，就只是走过来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干活。
"要种萝卜了？"
"嗯，翻完地就撒种子。"
"萝卜好种。"白姨往田埂上走了几步，踩着翻松的泥土走过来，弯腰捡了一块土块在手里捏了捏："墒情正好。你打算种什么萝卜？"
"青萝卜。冬天炖汤好吃。"
白姨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把手里捏碎的那块土撒回了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走到曾小凡旁边，拿起了搁在田埂上另一把备用的锄头。
"我帮你翻一排。"
"白姨你——"
"闲着也是闲着。"
她已经把锄头抡起来了，动作熟练得很，一锄下去翻起一块完整的土块，然后用锄背轻轻拍碎。她翻地的节奏比他快，而且每一锄的力度均匀，翻出来的土又松又匀。
曾小凡看着她弯着腰的背影，没有再劝。两个人各占一片地，一左一右地翻着，锄头起落的节奏在秋天的暮色里交织在一起，发出均匀的、沉稳的"咔咔"声。
日头又西沉了一些，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曾小凡直起腰来擦了把汗，看了看白姨翻完的那一排——比她平时干活的范围多出了一截，翻得又深又匀。
"白姨，你以前干过这个？"
"以前家里种过几年菜。"白姨也直起腰来，把锄头拄在地上喘了口气："后来不种了，但手艺没忘。"
她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锄头放回田埂上："明天翻剩下的那半片地，要帮忙喊我一声。"
"白姨你明天还来？"
"看情况。"她说完转身往村道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了停，回过头来，暮色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橘红色的光里："明天早上要翻的话，趁凉快。中午太阳大，翻地累。"
"好。"
白姨走了。曾小凡站在翻了一半的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沿着田埂走到村道上，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的后面。他弯腰把最后一截地翻完，把锄头收好放在田埂边上，然后拎着水壶往回走。
两间新屋已经建好了，墙是青砖的，屋顶盖了灰瓦，门窗都安上了，窗台是周老栓用整块青石板打磨出来的。朝东的那扇窗户敞着，傍晚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去，在屋里投了一方长长的橘色光斑。
曾小凡站在新屋门口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还没摆家具，但墙已刷白，地面铺了砖，站在里面有一种敞亮而安稳的空旷感。他在空屋中间站了一会儿，想象着这里放一张床、那边放一张桌、靠窗的位置摆一把竹椅，以后周敏可以坐在那里晒太阳。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新屋的轮廓慢慢融进暗蓝色的天幕里。曾小凡转身出来，把门带上，朝灶房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曾小凡把剩的半片地翻完了，撒了萝卜种子，又浅浅地覆了一层细土。他直起腰来看着那片平整过的土地，青萝卜的种子埋在湿润的泥土下面，接下来就是等一场雨、等日头晒、等它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