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查。林晚晴那边去查环评,白何那边去水利局问情况,我这边先把村民的水源需求整理出来。"
周敏点了点头,端着碗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他面前:"喝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巡地。"
曾小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味淡淡的,不腻人,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坐在院子里喝完那杯蜂蜜水,夜风把薄荷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远处山沟的方向传来溪水流动的声响——哗哗的,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他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事情——水坝的环评报告,村民的签名,刘富贵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刘大彪买的那批碎石料,白何站在溪对岸说"我知道了"时的眼神,周敏放在石桌上的那杯蜂蜜水。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像是溪水里的卵石被水流冲得滚来滚去。
最后他想的是那些药苗。柴胡、黄精、党参,它们正在月光底下安静地长着,根系在泥土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扎,叶片在夜露中吸足了水分。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在上游筑坝截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可能被一条干涸的溪床改写。但它们也不在乎。它们只管长,在每一个该长的时节用力地长,把根扎得深一点、再深一点,哪怕明年没有了水。
曾小凡在那股被植物感染的无言的倔强里慢慢放松了肩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入了睡眠。睡梦中他感到自己的灵力在自发地向外弥散,顺着地下水的脉络朝山沟的方向蔓延,触到那些药苗的根部时感受到一种温和的回应——它们在说,它们也在长,也在等,也在信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曾小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灵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他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几乎能感知到墙根底下那丛薄荷每一片叶片的朝向,能感觉到地下水在泥土深处流动的路径,能捕捉到那些药苗根部正在发生的每一次细微的膨大和伸展。这种感知像是在一夜之间被什么力量放大了,清晰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泥土微凉,带着露水的潮润。他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土层,沿着毛细孔隙扩散开去,很快就抵达了药田的方向——黄精的花苞正在晨光中缓缓开启,浅紫色的钟形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外翻卷,露出里面淡黄的花蕊,花粉在花瓣内侧粘附着,等待蜜蜂或风来带走。柴胡的茎秆又拔高了一截,顶端的复伞形花序正在酝酿,细碎的小花苞密匝匝地攒在一起,像一把把收拢的小伞。党参藤上又多了几个卷须,缠着竹架向上绕了一圈,藤尖继续往前探着。
他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土。这一夜之间灵力的变化让他有些意外,但他说不清楚原因。或许是这段时间持续的灵力使用让他突破了某个瓶颈,或许是药田里那些蓬勃生长的植株通过某种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把能量回馈给了他。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眼下有更急迫的事情要做。
他洗漱完吃了早饭,带上一只笔记本和一支笔,出门去找赵大柱。赵大柱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