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正低头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曾小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陆续走进来的七八个人，目光在赵大柱的二叔那根拐杖上多停了一瞬，表情略微严肃了几分。
"什么事？"
曾小凡从怀里掏出那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我们是XX溪下游的农户。关于镇上批复的一个拦水坝工程，我们提交了书面异议。镇政府的答复我们已经收到，但答复中没有给出具体的生态流量数据，也没有解释枯水季水源保障方案。我们把相关材料和进一步的异议说明整理好了，送到县水利局来。希望县里重新审查这个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
戴眼镜的男人把信封接过去拆开，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看完之后把材料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这个事我了解了。材料我先收着，转给业务科室审查。按照程序，十五个工作日内会给你们书面答复。"
曾小凡点了点头："谢谢。我们能留一份复印件吗？"
"可以。旁边有复印机，你自己印。"
曾小凡把材料拿去复印了一份留底。复印机嗡嗡地响着，吐出一张一张温热的纸页。他按页码整理好了装进另一只备用的信封里，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门口。那七个村民还站在走廊里等着他，有人靠着墙，有人蹲着，赵大柱的二叔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目光一直盯着办公室那扇合上的门。
"办完了？"老人问。
"办完了。材料交了，原件留给他们，复印件我拿着。"
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那口气在他胸口憋了一整个上午。他拄着拐杖率先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回头招呼后面的人："走了走了，回家。回去好好等消息。"
一行八个人从县政府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七月半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县城的街道，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他们走到车站等车的时候，赵老六从口袋里摸出几包饼干分了一圈，说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老伴塞的。饼干碎在手里掉了一地碎渣，引来了几只灰麻雀在脚边蹦蹦跳跳地啄。
回去的客车上大家比来时放松了一些。有人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着田里的活计，赵大柱的二叔坐在最前排靠着窗户看窗外掠过的田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曾小凡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那只装复印件的信封，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杨树和稻田，心里有一种"该做的都做了"的踏实感。
到镇上转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八个人在镇上的车站附近吃了碗面，然后沿着村道走回村里去。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暮色从东边的山脚慢慢地漫上来，把整个村子笼罩在了一片柔和的橘红里。
曾小凡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周敏正在墙根底下给那丛薄荷浇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手里的水瓢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浇。水珠洒在薄荷的叶片上，在夕照里亮晶晶地滚动着。
"办完了？"
"办完了。材料交了。"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