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说灌溉设施的事——是想把水坝那个事跟这笔资金扯上关系？"
"试探一下。"曾小凡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远了一些才继续说："十二万的'新农村建设'资金，说是'专款专用'，但那个专款怎么用的解释权在镇上。如果我们能把水坝工程的生态影响问题跟村里的生产需求挂上钩，后面说话就有更多角度了。"
赵大柱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道理。回头我跟二叔他们说一声，让大家心里有数。"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了。曾小凡沿着村道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村委会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那张水坝工程的告示，纸边被日头晒得有些卷了，字迹还是清晰的。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看那几行字，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白的区域——刘富贵说要贴的专项资金细则还没有贴出来。
他回到家的时候周敏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她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一件从竹竿上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见他进来问了一句"会开完了"。曾小凡应了一声，走到井台边打了桶水洗脸。水凉的，泼在脸上把会议室里积攒的闷气冲掉了一多半。
"周敏，你说一个村里搞基建，修路装灯这些固然重要，但要是地都浇不上水了，路修得再光溜又有什么用？"
周敏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她把碗放在石桌上朝他推了推，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这话在理。但村里人不一定都这么想。"她用指尖绕着石桌上一条细小的裂痕画圈："路坏了人人都看得见，走两步就摔跟头。水少了，只有种地的人心疼。那些不种地的人，你跟他们说地下水下降了、溪水枯了，他们觉得那是'地里的事'。"
曾小凡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温的，冰糖放得比上次少了一些，淡淡的甜。
"那怎么办？"
"先让那些种地的人把话说清楚。今天开会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提了跟水有关的事？"
曾小凡想了想——没有。除了赵大柱的二叔在私下聊天的时候抱怨过一两句，正式的讨论环节没有任何人提到灌溉问题。大家看到的十二万，只想着"路和灯"两个选项，没有人去想那些钱跟他们的地、他们的水有什么关系。
"都没提。"
"那你今晚去走一圈。"周敏把碗收回去，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去赵老六家、去李婶家、去今天跟你一起去县里的那几户人家。不用开会，就是坐着聊聊，问问他们地里的活计。他们自己说出来的话，比你在会上说的管用。"
曾小凡看着她转身进灶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看事情的角度跟别人不太一样。她很少站在人群前面说话，但退在后面看出来的东西反而比站在前面的人更准。
晚上吃了饭之后，曾小凡真的出门去走了一圈。他先去了赵老六家，赵老六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院子里晒着白天收回来的玉米穗，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曾小凡在门槛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炷香的功夫——聊玉米的成色、聊坡上那块地的土质、聊明年打算种什么。赵老六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现在啥都不想，就盼着水坝别建。我那坡地虽然大部分靠天，但底下那半截还是靠溪水渗过去的。坝一建，底下那半截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