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曾小凡坐在晒场边上看着那些柴胡在日光下慢慢地脱着水分。切开的根截面颜色从浅黄往深黄转变着，表面那层油润的光泽逐渐收敛，变成了更干爽的哑光质地。他把手伸进摊开的柴胡堆里拨了拨，让底下那层翻上来晒，指尖触到那些干燥了一半的根茎表面时，灵力感应到了残留在药材组织里的植物生命力——那些细胞虽然已经脱离了土壤，但还在缓慢地进行着失水后的代谢调整，把最后一点水分排出细胞壁，把次生代谢产物在干燥过程中进一步转化成稳定的有效成分。
他坐在晒场边沿上一坐就坐到了日头偏西。赵大柱收工路过的时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晒场上那片正在变干的柴胡，把扛在肩上的锄头换了个肩膀。
"第一批晒干了之后称重，每亩能出多少干货？"
"我估了一下，半亩挖了一百二十斤鲜根，干折率大概三比一，干货能出四十斤。三亩地全部采完的话，干货能出两百四十斤。"
赵大柱在心里算了一下，眉头挑了一下："柴胡市价多少？"
"统货现在四十到五十块钱一斤，如果品质好能到六十。"
赵大柱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但曾小凡看见他走了几步之后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算完账之后下意识地松了一下骨头。三亩柴胡，按行情能卖一万出头，加上种子收成和后续的黄精党参，这片山沟里的第一桶金已经有了形状。
曾小凡在晒场边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暮色完全笼罩了晒场，才站起来把柴胡用防潮布盖好，用石头压住了四角，然后往家走。经过诊所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白何，她正蹲在诊所的墙根底下往薄荷丛旁边栽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几株矮矮的紫苏苗，叶片深紫色带褶皱，边缘有细齿。
"你在这儿栽什么？"
"紫苏。"白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用手把苗根周围的土按实了："你这墙根底下光有薄荷，配两棵紫苏好看，夏天泡茶也搭。我从溪岸挖过来的，那一片长了好几丛，分一些过来不碍事。"
曾小凡蹲下来看着她把那几棵紫苏栽好、浇水。紫苏的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深紫的光，挨着墙根底下的薄荷，一个绿一个紫，两种颜色贴着青砖墙站成一排，说不出的协调。白何弄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他一眼。
"今天采柴胡了？"
"采了。半亩。晒场上有第一批。"
白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几棵紫苏，确定它们站得直直的，转身就走了。她的背影在暮色里很快就跟村道的暗影融在了一起，只有浅灰布衫的下摆还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停住了。
曾小凡蹲在墙根边上看了一会儿那几棵新栽的紫苏。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薄荷在它们旁边安静地站着，两种不同的香气在空气里交织着，清冽中多了一丝甘醇。他站起来推门进了院子，灶房里的灯已经亮了，周敏正在灶台前忙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是排骨炖萝卜的那种醇厚的肉汤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