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他回来？"
"不是马上让他回来，是他毕业之后如果愿意回来，村里正好需要懂农技的人。药田以后要扩大，光靠我和赵大柱两个人不够。有专业背景的人来了，品种选育、病虫害防治、土壤改良都能做起来。"
周敏端起碗喝了口粥，碗沿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露出来，在灯下闪了一下又垂下去了。"你自己跟白何姐说。这是她弟弟的事，她拿主意。"
曾小凡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继续吃饭。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去药田插标签。十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露水重得能湿透裤脚，山沟里的草木在晨雾中挂着沉甸甸的水珠，日光从东边照过来的时候那些水珠全亮了起来，把整条山沟染成一片碎闪。曾小凡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把写好的标签一块一块地插好。新插的标签在晨风中微微晃着，白底黑字在绿褐色的药田背景上格外醒目。
插完标签之后他在黄精田边上蹲了下来。黄精的茎秆已经黄透了，叶片落了大半，光秃秃的茎秆顶端挂着几颗干缩了的浆果，颜色褪成了暗褐色。但地底下的根茎才是真正的收获所在——他用手指拨开根部周围的浮土，黄精的根茎露出来一截，肥厚饱满，表面被一层淡褐色的膜衣裹着，膨成了标准的纺锤形，比去年秋天种下去的时候大了四五倍都不止。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那截根茎的表面，指腹能感觉到膜衣下面紧实的肉质，带着微微的弹性。照这个长势，再过一个月就能采收了。黄精的根茎采回来之后要经过"九蒸九晒"的炮制才能入药，工序比柴胡复杂得多，但价格也高得多。他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的采收安排和晾晒、蒸制的流程，越想越觉得这个秋天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每一件都值得全力做好。
从黄精田站起来之后他往党参那边走。党参的藤蔓已经完全枯黄了，干枯的藤条缠在竹架上像一团乱发，但根部那块区域明显隆起了一道道鼓包——那些是正在膨大的纺锤形块根，每一个都比去年种下去的时候粗了好几圈。曾小凡蹲下来用手掌覆盖在那些鼓包上方，灵力顺着泥土渗下去探了探块根的质地——紧实、饱满、水分充足，内部的木质部正在形成，次生代谢产物也在积累中。党参的采收期比黄精略晚一些，要等到霜降之后、地上部分彻底干枯才能采挖，这样根茎里的有效成分含量最高。
他站起来沿田埂继续走。新播的甘草和知母都出了苗，甘草的苗小而密，叶片圆润细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嫩绿的绒毛光泽；知母的苗更粗壮一些，叶片带状，直立挺拔，像一丛丛细剑立在畦面上。桔梗的地块上苗刚冒出来，极细的茎顶着两片子叶，还没有展开就被露水压弯了头，但曾小凡知道用不了半个月那些子叶就会舒展开来，然后长出第一对真叶，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一路向上长到明年秋天开出一串串蓝紫色的钟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