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剩下的日子,曾小凡把时间分成了三块——上午去药田里干活,下午在诊所坐诊,傍晚准备黄精和党参的采收事宜。黄精的采收日期他定在了霜降前五天,也就是十月二十号左右。这个时间点的黄精根茎中多糖含量达到了峰值,采收之后经过九蒸九晒的炮制,药效最好。
采收的前一天,他在院子里把所有的工具又过了一遍——锄头三把、铁锹两把、竹筐八只、麻袋十条、剪刀两把、标签纸一沓。他跟赵大柱约好了早上六点半在地头碰头,然后各回各家早睡。那天晚上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比平时醒得久一些,翻了几次身才睡着,梦里面全是黄澄澄的根茎在日光下铺展开来的画面。
十月二十号,黄精采收。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曾小凡就醒了。东边的天际刚泛出一线鱼肚白,空气凉丝丝的裹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他洗漱完换了件旧衣裳——今天要下地干活,穿干净的可惜了。周敏比他起得更早,灶房的灯已经亮了,锅里的粥煮好了装在两只保温壶里,馒头也蒸好了用油纸裹着,还有一碟腌萝卜条封在罐子里。她把那些东西装进一只竹篮里递给他,在晨光中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曾小凡提着篮子出了门,走到山沟口的时候赵大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也穿着旧衣裳,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手里拎着两把新磨过的锄头,刃口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白光。两个人碰了头之后没多说话,一前一后地往黄精田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湿润的土路上闷闷地响着,露水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脚,冰凉的布料贴在脚踝上。
到了黄精田边上,两个人站定了看了看眼前那片地。黄精的茎秆已经完全枯黄干透了,一根一根地直立在畦面上,像一排排枯瘦的手指从土里伸出来。但地下的东西才是今天的主题。曾小凡蹲下来把那棵黄精的枯茎拢到一边,用手把根部周围的浮土拨开了一些,露出底下那截暗褐色的根茎——粗壮肥厚,椭圆形的块茎横向伸展着,节上生着细密的须根,整个根茎比他的手掌还宽出一截。
"开吧。"曾小凡站起来接过赵大柱递来的锄头。
两个人沿着田垄一人一边开始挖。锄头落下去的时候要把握好分寸——离根茎外围三寸左右下锄,直切入土六寸深,然后手腕一翻撬松土块,把整块根茎连着土一起翻上来。曾小凡挖了三四株就找到了手感,锄刃切入土层的时候灵力顺着金属的锋面探下去,准确地感知到根茎在土中的位置和走向,然后收力、撬松、上提,整条根茎完好无损地被带出来。
赵大柱那边也挖得熟练,他虽然感觉不到根茎在土里的位置,但干了几十年的农活对土地有一种本能的判断力,锄头落下去的角度和深度几乎不用多想就精准无误。两个人埋头挖了一整个上午,日头从东边升到正当顶,把两个人的脊背晒出一层薄薄的汗。竹筐一只一只地被装满,暗褐色的黄精根茎在筐里堆成小山,断面偶尔露出来的淡黄色肉质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