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端着绿豆汤过来的时候,曾小凡正站在半人高的墙头上递砖。他后背的衣衫被汗洇透了,小臂上沾着泥浆,但动作干净利落。周敏仰头看着他,把碗举上去:"喝口水,歇会儿。"
曾小凡蹲在墙头上接碗,低头看见她站在下面仰着脸,日光把她瞳仁染成琥珀色,嘴唇被热汤润得微红,额上一层细密的薄汗。他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指。
周敏缩回手,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站在旁边的赵大柱看见了,"啧啧"两声:"曾大夫,你们这——"
"大柱哥,你那边墙砌歪了。"
"哎!我看看——"
赵大柱被支走了。曾小凡把最后一块砖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脚下正在一寸寸长高的院墙。再过半个月,新的桃花医馆就要在这里落成了。
院子更大,诊室更敞亮,药房更规整,还能专门辟一间病房。一切都比现在好得多。
然而就在施工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傍晚,曾小凡正在新院子的地基上校正木桩的位置,赵大柱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曾大夫!不好了!周敏姐被人堵在村口了!"
曾小凡手里的木桩"啪"地掉在地上。
"谁?"
"沈坤的人!开了辆车停村口,下来两个人把周敏姐拦住了!不让她走!"
曾小凡拔腿就跑。新院子离村口有五六百米的距离,他全力冲刺,真气涌入双腿经脉,每一步都像掠着地面在飞。路边村民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去,抬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堵着周敏。周敏背靠着老槐树,手里攥着一把从地里随手拔的野草,脸绷得发白,但没有哭,眼神又冷又硬。
"你们让开。"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敏是吧?我们沈老板说了,你劝劝那个曾小凡,让他识相点。不然下次就不是堵你路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伸手要去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还没碰到周敏的衣服,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曾小凡的手像铁钳一样扣在那人腕上,指腹精准地压在腕关节的缝隙里。那人"嗷"地叫了一声,整条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
"说完了?"曾小凡的声音冷得像井水:"说完了就滚。"
两个黑衣人被他攥住那个连退了好几步,另一个见状抽出腰间的甩棍,曾小凡看都没看,反手一弹,一缕真气隔空击在甩棍上,金属棍"嗡"地震了一下,那人虎口一麻,甩棍脱手飞出。
两个打手面面相觑,脸上终于露出惧色。他们之前只听沈坤说"那小子有点邪门",今天亲眼见到了,那股从手腕蔓延到整条胳膊的酸麻根本不是正常人力能造成的。
"我们走!"带头那个甩了甩胳膊,钻进车里,黑色轿车一溜烟开走了。
村口恢复安静。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响着,周敏靠在树干上,手里的野草被她攥烂了,草汁沾了一手。
曾小凡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
周敏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她没哭,但肩膀微微发抖,手里那把烂草"啪嗒"掉在地上。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没让他们碰到。"
曾小凡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感觉到她发丝间的微凉和心跳的急促。他闭了闭眼,用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那股戾气。
"对不起。"他声音有点哑。
"你道什么歉。"周敏推了他一下想退开,他没松手,她就又靠回去了,闷声道:"又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是我招来的。"
周敏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上。两个人在暮色里抱了很久,晚风把他们脚下的草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新院子的方向,周老栓举着瓦刀站在墙头上眺望,看见他们抱在一起,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继续砌墙了。
松开的时候周敏低着头整理衣裳,手指尖还有点抖。曾小凡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地包着她微凉的指尖。
"往后我每天接送你来工地。"
"不用——"
"我说了算。"
周敏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冷,像冰层下面封着的火。她没有再反对,只"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曾小凡坐在院子里运功。第四层"外放"之后他的真气操控能力精进了不少,此刻他闭着眼,将真气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开,笼罩了整个桃花村。灵玉的气息清晰可辨——周敏家的方向暖意融融,林晚晴的村部方向清冽如水,柳芽儿家方向有一线微光若隐若现。
三枚灵玉都在。
沈坤的人如果再敢来,他能在对方踏进村口的瞬间就感知到。
但感知到不等于能拦住。今天的事给他敲了个警钟——沈坤不会直接对他动手,而是挑他身边的人下手。今天堵了周敏,明天可能是他娘,后天可能是柳芽儿或者林晚晴。
他需要更主动一些。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林同志,你之前说沈坤前年在隔壁县出过事?"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嗯,打了一个开小超市的店主,肋骨断了三根。对方报警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撤了案。我托人查了一下,那家小超市的老板现在搬走了,但还有邻居记得这事。"
"能找到那个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我试试。你要干什么?"
"跟他谈谈。"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曾小凡,你是想——"
"沈坤这些年手上肯定不止这一件事。如果能找到受害人愿意出面指证,他就没时间再惦记桃花村了。"
"这法子有风险。万一那个老板不愿意——"
"那就找愿意的。"曾小凡道:"沈坤的保安公司在县城干的就是灰色买卖,得罪过的人不会少。"
林晚晴想了片刻:"行,我帮你查。但你也注意分寸,别把自己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