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该道歉。那片野林子毒蛇多，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
"跟你没关系。"林晚晴扶着樟树想站起来，左腿一着力就有些软。曾小凡伸手搀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扶半抱地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背你下山。"
林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脸沾着一小道血痕，嘴唇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色，是刚才吸血留下的痕迹。她没推辞，点了点头，两条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
曾小凡把她背起来，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初夏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和她身上投下一路晃动的光斑。林晚晴伏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复，双手交握在他胸前，手指偶尔碰到他领口的皮肤。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毒蛇，会死吗？"
"什么？"
"咬我那条蛇。你刚才放血的时候没看见它？"
"没看见。"
"哦。"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要是被我抓到了，我把它炖汤。正好补补我这被吸走的一管子血。"
曾小凡被她这句逗得肩膀一抖，差点笑出声："蛇汤补不了血。"
"那就炖蛇羹。"
两个人一背一话地下了山。村里人远远看见曾小凡背着林晚晴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赵大柱第一个冲过来问，曾小凡简单说了被蛇咬的事，村民们赶紧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林晚晴送进了新诊所的病房里躺下。
周敏闻讯赶过来的时候，林晚晴已经安置好了，左腿垫高了搭在枕头上，面色虽然还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周敏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曾小凡，目光在他微微发紫的嘴唇上停了两秒，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端进来。
"林同志，喝口热水。"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她的腿："伤得重不重？"
"多亏曾大夫及时，已经不严重了。"林晚晴靠坐在床头，冲她笑了笑："周敏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好好歇着。"周敏的目光第三次扫过曾小凡的嘴唇，然后收回视线，低头把床头的碗摆正："有什么事喊我，我在灶房。"
她走出去的时候经过曾小凡身边，极轻极快地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曾小凡感觉到她指腹的温热一触即走，又看见她耳根泛着一点粉，心里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林晚晴在后山被蛇咬的事当晚就传遍了半个村子。赵德厚跑来看了一趟，又是愧疚又是感激，握着林晚晴的手连连说"同志你好好养着，县里的报告我帮你交"。林晚晴笑着摆了摆手："赵叔别急，我本来就打算多待两天，正好把健康档案的尾收完。"
"还收什么档案！你先把腿养好！"赵德厚板着脸走了。
夜里曾小凡在诊室守着林晚晴换了一次药，确认伤口没有继续肿胀，毒血排净了，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林晚晴靠在床头翻着他桌上那本《验方集录》，见他收拾东西，把书合上了。
"曾小凡。"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她看着他，灯光把她瞳仁里的光映得格外明亮："你救了我两次了。第一次是胳膊，第二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嘴角弯了一下："第二次是命。"
"分内的事。"
"这不是分内的事。"林晚晴认真道："你是村医，我是县里来的干部，你救我既没有工资也没有功劳簿上的一笔。你救我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曾小凡被她说得有些不知道接什么，只好把手里的药箱带子紧了紧："你好好休息。"
"嗯。"林晚晴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又叫住他："对了，你嘴巴还紫着，回去含片甘草去去味。"
曾小凡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苦涩和血腥气。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周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韭菜，身边放着一个小竹篮。月光照在她低着头的身影上，把她的轮廓笼得柔和。
"敏姐，你怎么还没回去？"
周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择韭菜："林同志的腿伤需要人看着，我反正没事。"
"她睡下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嗯。"周敏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他面前。月光下她仰头看了看他的嘴唇——那层淡淡的紫色在月色里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她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唇边缘。指腹触到的皮肤微凉，还有一点药的苦味。
"疼不疼？"她问。
"不疼。就是吸了几口毒血，含了药就没事了。"
周敏的拇指在他下唇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垂着眼帘道："你下回救人别什么都往嘴上凑。要是那毒蛇更毒一点，你连自己都搭进去。"
"那时候来不及想那么多。"
"所以才让你下回想一想。"周敏抬眼看她，月光把她瞳仁映成两汪浅浅的银色："你不好好活着，桃花村的人怎么办？"
她没说她怎么办。
但曾小凡听出来了。他伸手握了握她缩回去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敏姐，我记着了。"
周敏把手抽回去，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给你包韭菜馅的饺子，把嘴里的毒气清清。"
"好。"
她走了。曾小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她刚才触碰过的那根拇指，抿了抿嘴，转身往家走。
林晚晴在诊所躺了两天，第三天就能下地慢慢走了。曾小凡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伤口愈合得很好，红肿基本消了，也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她走路的姿势虽然还有点谨慎，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第四天上午，她终于收拾好了行李，正式跟桃花村告别。赵德厚在村部办公室给她办了个小小的欢送会，煮了一锅茶叶蛋，摆了两碟花生米和瓜子，村民们围了一圈，热热闹闹地说了一堆话。刘大爷甚至掏出一块自己缝的手帕塞给她，说是"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