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抱着孩子坐在诊室的竹椅上，眼泪流了一脸，但手是稳的，一直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等到孩子喝下了药，呼吸完全平稳下来，烧也慢慢退到了三十八度以下，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肩膀垮了下来。
"小凡大夫……"她的声音哑着："要没有你……"
"李婶，孩子没事了。烧退了之后还会有一两天的反复，你别怕。药每天三顿，连喝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还有炎症，再过来复诊。"
李婶点了点头，把孩子抱起来裹紧了衣裳。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着曾小凡，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那两亩半的地，你啥时候要种，我啥时候给你。"
曾小凡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李婶抱着孩子走远，晨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把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拖得很长。他转身回诊室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收进针套里，又去药房把剩下的药包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柳芽儿已经在前台开始了今天的接待，声音跟往常一样温和平稳。沈安宁在药房里低声念着一份新到的药材清单，曾小凡透过药房的门缝看了她一眼——她正弯着腰把一包新进的黄芪码进架子里，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
他在诊桌后面坐下来，打开今天的病历本，拧开笔帽。窗外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照进来，把诊室的桌椅和书架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药田里的柴胡和黄连正在日头下安静地长着，山沟里的溪水重新恢复了平缓的流动，那些新翻的泥土在春末的日光里正一点一点地变得肥厚而温润。李婶那两亩半的地是在五月下旬交到曾小凡手上的。
那天傍晚曾小凡特意绕到那块地去看了一回。地在村西头一处缓坡上，朝南，日照充足，土质是沙黄土混了多年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厚实。前些年种过几年玉米，后来李婶的男人去了镇上的建筑队，家里没人侍弄，就撂下了。去年长了一人多高的野蒿子，今年春上李婶自己拿着锄头清了一遍，草茬子还留在地里，晒得发白。
曾小凡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土腥味里夹着一丝淡淡的碱气，说明这块地偏碱性，用来种甘草和黄芩正合适。他把土壤的情况记在本子上，又沿着地边走了一圈，估算面积。地头有一棵老柿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间已经挂了青青的小柿子，藏在肥厚的叶片后面，风一吹露出来又藏回去。
他在柿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盘算着秋天扩种的品种搭配。柴胡和黄精已经有了基础，黄精喜阴要种在溪边那片半阴坡地上，甘草和黄芩耐旱耐瘠，这块坡地正好。加上赵老六那两亩坡地，秋天至少能扩大到二十亩以上。二十亩药材，两年之后采收，按市价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加上林晚晴说的那个省级项目补贴，启动资金的压力能缓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