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灯已经亮了。周敏正在灶房里忙晚饭，白何坐在院子里石桌旁边择豆角，跟上次一样的场景——两个人隔着灶房的窗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白何手里的豆角一根一根地断了筋进了筐，节奏平缓又利落。她看见曾小凡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的活没停。
"今天评审组过了？"白何问。
"过了。"
白何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根择好的豆角放进筐里，又拿起了下一根。"那就好。你那些地总算没白种。"她的语气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过"的笃定，但曾小凡注意到她择豆角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也在石桌边坐下来，接过白何递过来的一把豆角开始帮忙择。两个人隔着石桌面对面坐着，中间那只竹筐里的豆角正在越堆越高。周敏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洗好的葡萄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身进去了。葡萄是院子里那棵老藤上结的，紫黑色的珠串上面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白何择完最后一把豆角拍了拍手站起来，没有马上走。她站在石桌边看了曾小凡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那根正在撕筋的豆角。
"我弟回信了。他说毕业就回来。"
曾小凡把那根豆角的筋完整地撕下来放进筐里，抬起头看她。"好。合作社的事我等他。"
白何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侧过身来，暮色把她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但她开口的声音清清楚楚的。
"你那片黄精快收了吧？采收的时候我过来帮你。"
"好。"
院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曾小凡坐在石桌边把手里剩下的豆角择完，又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皮薄肉厚汁水满溢，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酸，刚好在舌尖上化成了清润的回味。
吃过晚饭之后曾小凡坐在院子里没有回屋。十月中旬的夜空比夏天高远了许多，星星也显得更加稀疏而清晰，每一颗都像被秋夜的冷气洗过一遍，边缘锐利地亮着。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星空，丹田里那团灵力温温热热地伏着，跟白天评审组来之前那阵微微的躁动不同，此刻的灵力更像是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蜷着身子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把灵力往药田的方向探了探。黄精田里那些根茎正在夜间进行着一轮新的膨大，细胞壁内的可溶性糖浓度升高了，这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低温和霜冻做的自身调整。党参的块根也在继续积累干物质，表皮上的环纹正在加深。新播的那几块地里，甘草和知母的幼苗正在夜间伸长着茎秆，桔梗的子叶展开了之后第一对真叶的叶芽已经顶破了种皮的残壳，明天早上就能冒出来。
他收回灵力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些东西在他的感知里一天比一天清晰，像是在土壤深处长出了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每一条线的一端连着植物的根，另一端连着他人身体里的某个角落。他在秋夜的星空下安静地坐着，觉得整个人像一棵正在往深处扎根的树，泥土地底下那些细小的联结正在一天一天地增多、一天一天地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