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田埂上坐下来歇脚，把周敏准备的粥和馒头拿出来分了。粥还是温的，馒头软乎乎的，配着腌萝卜条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咸香酸脆的味道把干了一上午活之后的疲乏冲淡了不少。赵大柱坐在田埂上啃馒头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一排装满了黄精的竹筐上，嘴角沾着馒头渣也没擦。
"这一批收了能卖多少？"
"黄精价格比柴胡贵。统货干品现在市价八十到一百一斤。九蒸九晒的炮制货能到一百五以上。我估了一下，这片黄精田差不多能收六七百斤鲜根，干折率四比一，干货一百五六十斤。"
赵大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渣子。"那这批黄精比柴胡还值钱。"
"时间长。柴胡种一年收，黄精要种两年。时间堆出来的东西，价钱自然不一样。"曾小凡把保温壶的盖子拧上放回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下午接着挖，争取今天把这一片全收完。"
下半天的活干到日头偏西才收工。最后几筐黄精被运到晒场上摊开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漫上来了，暗褐色的根茎在夕照中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曾小凡蹲在晒场边上看着那些根茎，伸手把一根最大的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表皮——紧实、有弹性、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这批黄精的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赵大柱扛着锄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并排看着晒场上铺展开来的那片暗褐色。"明天开始清洗分拣？"
"明天先清洗，把须根剪掉，泥土冲干净。然后阴干两天再上笼蒸。九蒸九晒是个细致活，急不来。"
赵大柱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往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了句"明天清洗的时候叫我"，然后就走进暮色里去了。
曾小凡一个人蹲在晒场边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日头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的余晖从橘红褪成粉紫再褪成灰蓝，最后只剩下天际线上一道浅金色的细线。晒场上那一大片黄精在暗下来的光线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褐色，堆叠着铺散着，像一幅被墨色浸染过后正在晾干的画卷。他蹲在那里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微微颤动了一下，跟面前那些离开了泥土的根茎之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连接——那些根茎虽然被采挖了出来，但细胞还在活动着，还在进行着采后代谢的调整。他能感知到它们正在从"生长"的状态过渡到"储存"的状态，细胞壁在增厚，水分在缓慢散失，有效成分正在固化。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沿着村道往回走。十月的晚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加快脚步走回家去，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的灯已经亮了，饭菜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着。周敏听见院门响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曾小凡走到井台边打了水洗了手和脸，冰凉的水泼在皮肤上把他身上残留的汗意和尘埃冲掉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