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的糖尿病足，我真能保住？"
"能。"曾小凡正在写病历："只是需要时间，而且饮食要严格控制。她儿子愿意配合，问题不大。"
林晚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这个诊室再这样下去，快要成小卫生院了。"
"能帮一个是一个。"
林晚晴看着他低头书写的侧脸，夕阳把轮廓勾出一道暖边，停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对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镇卫生所发的，说下个月有个'基层中医药适宜技术推广培训'，邀请你去当讲课人。你名声已经传到镇上了。"
曾小凡接过信看了看，说了句"好"。
林晚晴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曾小凡把最后一批药材收进屋，锁了院门，正要去井边打水洗脸，忽然看见院墙外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周敏。
她站在暮色里，手里端着个碗，不知站了多久，花瓣落了她满头满肩。
"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敏走过来，把碗递给他："炖了碗银耳羹，趁热喝。"
曾小凡接过来的时候碰到她手指，微凉，显然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他握着碗没松手，反手把她的手腕轻轻带住："站了多久？"
"没多久。"
"手都凉了。"
周敏想把手腕抽回去，被他握得紧紧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两个人就那么在院门口站着，暮色从浅蓝变成深蓝，远处最后一抹晚霞烧成绛紫，又慢慢暗下去。
"小凡。"周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要是真的走了......桃花村还回不回来？"
"怎么又问这个？"
"今天那个沈玉兰跟我说话，她说你以后肯定会去县里大医院当专家。她还说她在青石镇卫生院有关系，可以帮你介绍。"周敏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想了想，她说得对，你本事这么大，窝在村里确实屈才了。"
曾小凡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银耳羹喝了，然后把空碗放回她手里。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低头看着她被暮色映得模糊的脸。
"敏姐，你看着我。"
周敏抬起眼。
"我哪儿也不去。"曾小凡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爹在这儿，我娘在这儿，你在——"他顿了一下，改了口："你做的糯米糕也在这儿。我走什么走。"
周敏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似乎有光闪了一下。她飞快地别过脸去，把空碗攥紧在胸前，声音有点哑："油嘴滑舌。"
"真心的。"
"......知道了。"她转回脸来，鼻尖有些红，但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里像一朵倏然绽开的桃花："那你明天早上来我家吃饭，我包饺子。"
"好。"
周敏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曾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刚才他握周敏手腕的时候，丹田里的真气又微微跳动了一下，而且比之前感应林晚晴的玉珠时反应更强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传承中说，灵玉与寄主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联系。真气感应越强烈，说明那枚灵玉离激活越近，或者说——灵玉的寄主与"至纯之血"的匹配度越高。
周敏的并蒂莲玉佩，很可能正是九枚灵玉中最核心的那一枚。
曾小凡回到屋里，翻开传承记忆中关于"灵玉激活"的细节。引血入玉需要寄主完全自愿并保持心绪安宁，若寄主心有抵触或杂念丛生，血液中的"纯"便会被污染，反而会损伤灵玉。
也就是说，他不仅要让周敏心甘情愿地把血滴在玉佩上，还得在她情绪最平和、心念最纯净的那一刻进行。
什么时候是最纯净的时刻？
曾小凡想到今天她在暮色里说的那句"知道了"，眼底那片干净的光，那个释然的笑容。
也许快了。
夜风穿过桃林，花瓣窸窸窣窣落了满地。曾小凡关上院门，望着头顶的月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桃花村的日子还要继续，王德贵的麻烦还没解决，灵玉的线索有待确认，他爹的腿正在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只是路还长。
他转身回了屋，煤油灯的光映在窗纸上，一个修长的身影伏案写着什么。
远处，桃花林在月色下静静开谢，满树繁花映着满天星斗。
三天后的清晨，曾小凡正在给糖尿病足的老太太换药，沈玉兰在旁边用笔记本记录着各项数据。老太太脚上的溃烂面已经不再渗脓，边缘长出了一圈粉嫩的新肉芽，老太太的儿子蹲在门口，看着母亲一天天好转，眼眶红红的。
"曾大夫，你这药膏真好使！镇上诊所给我妈换了大半年的药，越换越烂，你这三天就见好！"
曾小凡将外敷的药膏仔细涂匀，用纱布轻轻裹好："注意饮食，馒头米饭都要控制，多吃粗粮青菜。血糖稳住了，这脚才能保得住。"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停下一辆印着"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字样的白色面包车。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个穿制服，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个公文夹。
"哪位是曾小凡？"瘦高男人扬声问。
曾小凡擦了擦手上的药膏走过去："我是。"
"我是县食药监局稽查科的李科长。"瘦高男人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接到举报，说你涉嫌非法自制药品、无批号销售，我们过来现场检查。请配合。"
院子里正在候诊的村民一下子炸了锅。刘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什么非法药品！曾大夫给我们用的都是自己采的草药！"
"就是！你们别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