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站在院门口，忽然就挪不动脚了。
曾小凡抬头看见她，跟父亲说了句什么，松开手朝她走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睛亮得惊人，在门口灯下像两颗星星。
"敏姐。"
周敏看着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成了？"
"成了。"曾小凡伸手，又在她面前顿住，只是笑着看她："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那滴血。"
周敏低下头，脸埋在门框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往后还要血，说一声就行。"
曾小凡没忍住，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一触即分。周敏没躲，只是肩膀在他掌下微微颤了颤，耳根又红透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曾建国正在林寒香的搀扶下围着院子慢慢绕圈，曾小芸跟在后面拍手数数。屋檐下的灯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周敏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胸口那枚并蒂莲玉佩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
她伸手按了按那处温热，嘴角翘起来，在夜风里轻轻"啐"了一声。
"傻子。"
远处的桃树林里，桃花正开到最盛，满树繁花映着月光，把整个桃花村笼在粉白的云霞之中。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雪。
曾小凡送走周敏后回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漫天的桃花雨。他爹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每一步都带着五年不曾有过的踏实。他娘在旁边扶着，脸上是五年不曾有过的笑。他妹的欢呼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他攥了攥拳头，丹田里的真气运转如流，掌心温热。
一切都在好起来。
曾建国能下地走路的第三天，曾小凡给他换了第四疗程的方子，药浴也从隔天一次改成了每天。曾建国拄着一根曾小凡削的桃木拐杖，从堂屋走到院门口再走回来，来回三趟，喘得厉害但满脸通红地笑。
"好......好使......这腿......有劲了。"
林寒香在旁边扶着，眼泪这两天就没干过，但都是笑的。她转头对曾小凡道："小凡，你爹说想回老宅子那边看看，你看行不行？"
老宅子是曾家祖屋，在村东头靠近桃树林的地方。自从曾建国瘫痪后，老宅因为没人打理就锁了，一家人搬到了如今这个离村道近的院子住。曾建国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祖屋里的东西，但腿脚不便也回不去。
曾小凡想了想："行。明天天气好，我推爹过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曾小凡把轮椅擦干净，扶父亲坐上去，推着他沿村道慢慢往东走。曾建国虽然能拄拐走几步了，但远路还不行，轮椅还是必需品。
村道上迎面遇上几个村民，都停下来跟曾建国打招呼。曾建国口齿比之前利索了不少，含混中带着笑意地回应着。有人问他"建国叔腿好利索了"，他就抬起手摆一摆，"快了快了"。
穿过桃树林的时候，风吹落满肩花瓣。曾建国伸手接了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老宅在桃林深处，青砖灰瓦的三间老屋，院墙上的爬藤已经枯了大半，门上的锁也锈了。曾小凡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推门进去，院子里落了一地枯叶，墙角那棵老石榴树倒是抽了新芽。
曾建国坐在轮椅上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你爷爷......当年就是在......在这棵石榴树下，教我认字的。"
曾小凡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扫，又把堂屋的门推开通风。屋里桌椅蒙了灰，墙上还挂着曾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慈祥。
"小凡。"曾建国忽然叫了他一声。
"爹？"
"你过来。"
曾小凡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曾建国伸出手，颤巍巍地摸着他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手掌粗糙却温暖。
"小凡，爹这些年......拖累你们了。"
"爹你说什么呢——"
"听我说完。"曾建国截断他，声音虽然含混但语气坚定："你娘不容易，你也不容易。爹以前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躺在床上等死。可现在我能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抖了一下："是你把我治好的。我儿子把我治好的。"
曾小凡没说话，只是握着父亲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枯皮。
"往后你好好的。"曾建国又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爹帮不上你的忙，但爹不拖你后腿。"
"爹你好好养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曾建国笑了，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行，那爹争取下个月自己走回家。"
父子俩在老宅待了大半日，曾建国指着一件件旧物说了不少往事——曾爷爷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曾奶奶会酿一手好桃花酒，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的果子能甜掉牙。曾小凡听着，把那些旧事一件件收进心里。
推父亲回去的路上，经过村口的老桃树时，曾建国忽然道："小凡，那棵树底下......好像埋过东西。"
曾小凡心头一紧："爹你知道？"
"你爷爷提过一句，说是个老道士来借宿，走的时候在树根下埋了个罐子，说日后有缘人自会取走。"曾建国眯着眼回忆："你爷爷也没当回事......怎么，你挖出来了？"
"嗯。挖出来了，里面有几副老方子，帮了大忙。"
曾建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回到家的当天下午，曾小凡接到了林晚晴的电话——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村部的电话，直接打到赵德厚那里转接过来的。
"曾大夫，县里中医交流会的时间定下来了，下周四，县中医院。我帮你报了名，流程表我发到村部了，你记得去拿。"
"谢谢林同志。"
"别客气。对了，上回跟你说王三威偷拍的事，我这两天打听到王德贵在县里联系了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