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盘算着，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桃花村的轮廓在远处模模糊糊地出现了，暖黄的灯光像几颗散落在山脚的小星星。
回到村里的时候又是深夜了。他推开自家院门，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周敏坐在灯下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
"回来了？论坛怎么样？"
"挺好的。"曾小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省里的人想合作一个项目，关于保护濒临失传的古老医疗技艺。"
周敏看了他一眼："跟灵玉有关？"
"嗯。"
"你打算怎么做？"
曾小凡把水杯放在桌上，想了想："我打算把灵玉的疗愈效果用现代中医的语言体系翻译出来，让他们以为是'古法气功调理'的一种。这样既能保护灵玉的真正用途，又能名正言顺地推广出来。"
周敏听完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全。不过那些灵玉都在各人身上，你总不能把人家的玉佩都拿走吧？"
"不用拿走。只需要让那些戴着灵玉的人定期来诊所'配合调理'就行。灵玉的寄主在附近，灵力的自然辐射就能覆盖到诊所的诊室里。"曾小凡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九枚灵玉分布在桃花村方圆几里之内，诊所正好是它们气场交汇的中心。只要病人进了诊所院子，就已经在受灵力的影响了。"
周敏眨了眨眼："那诊所不就成了什么'风水宝地'？"
"差不多这个意思。"
周敏笑了，嘴角弯弯的："行吧。反正那些珠子石头都在各人脖子上挂着，也不费什么事。"
曾小凡看着她灯光下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合上放好："去睡吧，明天还要看诊。"
"嗯。"
两个人灭了灯，各自回了屋。曾小凡躺在床上的时候，把九枚灵玉的灵力运转了一遍，确认状态稳定，然后闭上眼睛。夜色从窗外流进来，把桃花村的所有声响都裹进一片深沉的寂静里。
第二天曾小凡去诊所开诊的时候，路过村口碰见了沈安宁。她正蹲在路边看一丛开得正好的野菊花，见曾小凡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曾大夫，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娘了。她说让我好好跟着你学医，说那枚石头会保佑我的。"沈安宁低头摸了摸胸前那枚山黄卵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恍惚："她以前从不说这种话的。"
曾小凡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这是灵玉激活之后寄主与玉之间自然产生的心灵呼应。他点了点头："你娘说得对。你好好学，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沈安宁"嗯"了一声，跟他一起往诊所走去。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落在村道两旁的野菊和狗尾巴草上。
诊所院子里，柳芽儿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正在药房里分拣新到的药材，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方名。孙秀英坐在廊下给丫丫扎小辫，丫丫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脖子上的赤玉葫芦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曾小凡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对"神医"的仰慕，而是一种更亲厚的、像看待家人一样自然而然的目光。
他回应着每一个人的目光，在他们中间坐下来，打开了病历本。
九枚灵玉的气息在院子上方静静交织着，像一张看不见的温润的网，覆盖着这座小小的桃花村，也覆盖着从四面八方来求医的每一个人。
桃花村的日子，在深秋的暖阳里平缓而安稳地流淌着。但曾小凡隐约感觉到，远处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正在向他缓缓展开。
十一月末的最后一个周一，曾小凡接到了顾处长的电话，说省里和国家级中医协会联合主办的"国医传承与发展论坛"将在十二月召开，会期三天，地点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规格很高，到场的除了省内外专家，还有几位国家级的中医药界泰斗。顾处长在电话里说："曾大夫，我帮你报了一个分论坛发言的名额，主题是'基层中医的独特路径'。你那个'经络调理'的思路很适合在这个平台上讲。"
曾小凡听了，沉默了几秒："顾处长，这个论坛有多少人参加？"
"主会场三四百人吧，分论坛小一些，也有百来号。怎么，紧张了？"
"不紧张。"曾小凡笑了笑："我在想要不要带个人一起去。"
"谁？"
"我诊所的一个学徒，叫柳芽儿。她学了快半年了，该见见世面了。"
顾处长大笑："行，你带吧，差旅费我给你报。"
挂了电话之后，曾小凡去找柳芽儿。她正在药房里把晒干的黄芪剪成小段，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曾小凡，放下剪刀站起来："曾大夫，怎么了？"
"柳芽儿，下个月省城有个中医药论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柳芽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暗了几分，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去了能干什么？我连药师证都还没考，去了不是丢人……"
"你去听，去看，去学。"曾小凡认真道："你不是去丢人的，你是去长见识的。以后你要独立坐诊，光有药材知识不够，得知道外面的中医是怎么看病的，同行们在讨论什么。这些东西在书上学不到，得去现场感受。"
柳芽儿抬头看着他，嘴唇抿了抿，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我去。"
消息传得快，何小燕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柳芽儿要去省城参加论坛的事，一个电话打过来兴奋得声音劈了叉："芽儿姐你要来省城？！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带你去逛省城最大的药材市场！"
柳芽儿在电话这头耳朵红红的，小声应着"好"。
十二月初，省城迎来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降温。曾小凡和柳芽儿坐早班车到省城的时候，车窗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田野和屋顶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