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的杯子停在嘴边。
"姓刘？"
"嗯。不是刘富贵，是他堂弟。叫刘富国。"白何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你懂我意思"的神色。
曾小凡把杯子放下了。刘富国。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刘富"两个字跟刘富贵连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水坝工程的设计单位是刘富贵的堂弟开的公司。这中间的利益链条不需要再深挖，已经摆在桌面上了。刘富贵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工程，不仅仅是因为村书记的身份，而是因为这工程跟他自家人的生意绑在一起。他甚至可能参与了推动这个工程立项的过程。把溪水截了，水坝建了，工程款进了堂弟公司的账，下游的旱涝跟他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豆角断筋的声音还在持续。白何择完最后一根豆角，把筐里的豆角码整齐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粘的汁液。
"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明天的材料交上去之后，如果镇政府那边推诿，你别自己扛。该往上递就往上递。县里管不了就市里。"
她走了。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门轴发出细小的吱呀声。曾小凡坐在石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板，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周敏两个人。夜风把薄荷的香气送过来，豆角的清鲜味还留在空气里，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清爽。
周敏站起来把竹筐拎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蒲扇。她在他旁边坐下，开始一下一下地扇风，蒲扇带起的凉风拂过曾小凡的脸颊和脖颈，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侧过头去看她，她正望着院墙的方向，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清晰柔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周敏。"
"嗯？"
"水坝的事要是最后实在拦不住——"
"拦得住。"周敏打断了他，手里的蒲扇没有停："你种了那么好的苗，村里那么多人在等着秋天跟你签合同，白何姐在帮你跑水利局，林晚晴在帮你查环评，方副院长在帮你写专家意见。这么多人在帮你，怎么会拦不住。"
曾小凡被她那句"怎么会拦不住"定住了片刻。蒲扇的风还在一下一下地吹过来，带着周敏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他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焦虑被这股风吹散了不少，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线头被一只手轻轻地捋开了。
"你说得对。"他说。
周敏弯了一下嘴角，继续扇着风，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个扇风一个看月亮，谁都没再开口。过了很久，曾小凡站起来去洗漱的时候，周敏才把蒲扇放下，端起石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碗，倒进墙角的薄荷丛里，像是把一天的心事都浇给了那丛正在茁壮长大的薄荷。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带着那份联名意见书去了镇上。他把材料交到了镇政府的信访窗口，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说"这个我们转给水利部门，你留个联系方式等答复"。曾小凡留了手机号，走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头顶的天。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懒地浮在山脊线上，日光暖融融的洒下来，把整个镇子的屋顶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村道上有人在朝他招手，是赵老六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他走过来就把碗递过来。
"交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