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大夫，这是我坡地底下那半截的土壤检测单。上回你说想测一下酸碱度，我去镇上农技站让测了一下。你看看这土能种啥。"
曾小凡接过那张单子仔细看了一遍。pH值七点二，微碱性，有机质含量中等偏下，速效磷和速效钾都在正常范围。他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里，朝赵老六点了一下头："种桔梗和射干都合适。回头我给你写个品种方案。"
赵老六把烟卷从嘴里取下来在台阶边上摁灭了，点了点头走了。曾小凡站在诊所门口看着他走远，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那张土壤检测单，忽然意识到这种"主动去测土"的行动意味着什么——赵老六不只是在"等着跟他签合同"，而是在主动地为了种药材做准备。他把那张单子在口袋里按了按，觉得里面的纸页跟今天刚还完债的收据叠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重量的东西在同一层布料底下靠着彼此。
接下来的几天，曾小凡把新扩的八亩地按照规划翻了一遍、上了底肥、打好了垄沟。他在赵老六那块地上种下了一些早熟品种的实验性播量，在赵大柱二叔那块黏土地上播了知母的种子。那些种子撒进土里之后他蹲在地头把手掌贴在泥土上面，灵力顺着土层的缝隙往下渗，触到了那些刚刚落位的种子——它们躺在湿润的泥土里，种皮正在慢慢地吸饱水分，内部的胚根正在悄然萌动，像是沉沉黑暗中无数细小的钟表同时上了发条，滴答滴答地开始倒数着破土的日子。
十月上旬的一个下午，曾小凡正蹲在新播的知母地里看墒情，赵大柱从村道上跑过来，手里晃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太阳晒开了的南瓜——舒展、亮堂、里外通透。
"县里的第二批答复来了！补测报告通过评审了，水坝工程维持缓建！工程被取消了！"
曾小凡站起来接过那张纸。县水利局的红头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经建设单位补测枯水季生态流量数据，并结合下游农户用水需求重新评估，认定该工程对下游生态及农业生产存在不可接受的影响。决定终止该工程的施工许可审批，项目取消。"
他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但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慢的消化过程来把那个意思完全装进心里。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大柱，赵大柱站在那里咧嘴笑着，日光把他嘴里的牙照得白晃晃的。
"取消了。"曾小凡说。
"取消了。"赵大柱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两条腿伸长了往后撑着身子，仰头看着天，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小凡，你说得对，那些苗长出来了，水就不会断。现在水坝也没了，那些苗能好好地长到土里去了。"
曾小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十月的田埂上，面前是新播的知母地和远处那片正在变黄的黄精田。日头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泥土上，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