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城今天倒霉透了。
一来先是自己的辖区发生了集体自杀事件。
二来再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搞不好自己还要脱掉这身警服。
三来就牛叉了,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一个尸体站了起来,甚至还会跳舞。
“尸体……尸体……动了……”最先发现端倪的是先前闹事的大妈,她满眼诧异,连续两次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整个人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诈尸啦!闹鬼了!”围观的群众被吓得花容失色,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四散而开,场面一片混乱。
汪城汗颜,说真的要不是这身警服在身上,他也想直接跑出一千米远。
“一队人去疏散人群,一队人留在这,跟我把关好尸体的情况!”汪城迅速下达命令,杀伐决断。
“看着我干嘛!走啊,冲锋啊!”汪城没有摆官架子光说不做,二话没说就自己带头冲到了厉鬼的正前方。
女厉鬼仍在忘我的跳着舞,她的红衣随风摇摆,看起来相当瘆人。
好似是听到了动静,女厉鬼猛然回头,乌黑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惨白的面庞直接突在了汪城的脸上。
只不过她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只是嘴里在呢喃着什么东西。
霎时间,整个英年小区瞬间被红色的血雾笼罩,天空还下起了磅礴的大雨。
黑暗和恐惧的气息弥漫着每一个角落,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乱环境里,流血和死亡事件也正不断发生。
“这……这是哪儿……我……我该怎么走……救命啊救命啊!”
方才逃跑的群众们一下子没有了方向,瞬间乱作一团。
“我看不见东西了,我看不见东西了!”
“别踩我!别踩……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个居民很不幸的被绊倒了脚摔了一跤,就再也没有起身,路人踩到尸体上发出的骨裂声格外清脆,他们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间接杀了个人,或者说他们也不关心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汪……汪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摸我……”
“别着急!”汪城汗颜,他不想再有任何的伤亡情况出现了。
汪城这辈子没有那么恐惧过,他颤颤巍巍的发着抖,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摸出了警用手电——
那个年轻的警员身上,趴着一只血红的厉鬼,她的獠牙上沾着身体组织,年轻警员的脖子遭受到了剧烈的攻击,血管还有骨头清晰可见,仅仅是零点几秒内,警员便已经少了半个脑袋……
汪城吞了一口唾沫,但这并不影响他拔出手枪。
“砰,砰……”清脆的枪声响起,但却并未命中任何一个目标。
“在哪里……那只鬼东西在哪里……”
“汪队长!在我这!”
“我会拼命用手护住脖子,你连着我一起杀了这个鬼东西!”
“不行……不行!阿姨还在等着你回家吃晚饭……你是独生子……你不能……”
“汪队!快!我已经活不了了!”
“帮我跟我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城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留恋儿女情长了,他颤抖着举起手枪,毫不犹豫的开出了子弹。
“砰——”
子弹划过厉鬼的脖颈,也残忍的夺取了一名年轻警员的生命。
汪城要崩溃了,但是他是警察,现在不守住阵地后面就会有更大的伤亡,就会有更多跟警员一样幸福的家庭因此变得绝望和凄凉。
可是汪城还是太倒霉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厉鬼先前汲取过陈帆的天赋,不论多强多少发子弹都无法让她有任何的伤害。
“怎……怎么会……”
汪城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红色影子一点又一点的缓缓站起来,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而年轻警员的牺牲也是微不足道,毫无作用的。
汪城想不通,他不明白,他能清晰的看到年轻警员面对死亡时的眼神——绝望,不甘,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遗憾……
贯穿这样一条生命的子弹,为什么会没用?为什么会没用?!
“汪队!在这里!”
“我这也有!”
“来人啊,警察还在吗……有东西爬我……啊啊啊啊啊啊……”
四面楚歌。
汪城疯了,他不顾一切的往黑暗里投射子弹,他甚至想要厉鬼现在就出来,然后直接杀了自己,让自己也能安稳的殉职,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群众还有同事在一瞬间内死亡。
好像是听到了汪城内心的想法一般,那只厉鬼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啪嗒——”
汪城的手电一瞬间爆裂,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尸体腐败的臭味疯狂的涌进了他的鼻腔。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一只长着头的小腿猛的抓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锋利的牙齿仅在千钧一发之间便渗透了他的骨髓,就连叫都叫不出来。
汪城疼的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突然不想挣扎了,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地板上,等待不知道是厉鬼还是丧尸的啃食,不开枪,不求救,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可就是这一下子,让汪城看见了一丝希望,因为他将一切都静止的时候,那一只小腿竟然飞速弹开了,转而去接近了下一个目标。
是声音!是声音还有动静!
这是这么多肢体追踪猎物的根本!
汪城吞了口唾沫,最后拿起手机看了看屏保上自己老婆还有女儿一家三口的照片,随即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的坐起身来。
他淡然的笑了笑,拿起了警用对讲机,熟练的调节到了最嘈杂的频道。
没有任何犹豫,汪城飞速的奔跑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尖叫,警员对讲机也在呼呼作响。
“老子他妈的在这!老子他妈的在这呢!”
“去你妈的臭东西!都是畜生道的,有本事就来啊,有本事就来啊,欺负孩子还有妇人算什么本事!”
很显然厉鬼的肢体们根本听不懂他说话,但是他们能听到这响亮的动静。
“哗啦,哗啦——”
长着脑袋的手臂,长着脑袋的脚,长着脑袋的躯干……都在这几秒钟内,疯狂的撕咬着汪城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汪城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如此彻骨的疼痛,如此彻骨的绝望。
他能感受到他快要死了,身上的厉鬼肢干还在不停叠加,他猛的意识到周遭的畜生们并没有完全集中到这里,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尖叫,继续隐忍。
照理说,被这些东西撕咬,不超过一分钟,就会连碎片都不剩,可是汪城却是个例外,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胰脏,还是大肠或者腰子又没了,他的手快要插进水泥地里,他的眼瞳快要疼得整颗蹦出来,他的舌头已经被自己要断了两半。
他的眼睛中逐渐没了光影,他好像看不见东西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对之前的领导说一句话——
我叫汪城,我错了,但我还热爱着这一切,求你了,什么都可以拿走……但是……
现在能不要脱下我的警服吗?我想我应该配得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