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自然没发生什么嘲讽狗血的事情,毕竟安然可是张云特意邀请过来了,再说了,以他的身份,那些演员又不是傻子。
安然也想着体验体验演戏,所以就进了化妆间。
剧组的化妆间里,一溜化妆台整齐排开,三四名造型,化妆的年轻姑娘正忙着整理头饰、擦拭胭脂水粉,见到安然跟着导演推门走进来,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顿了半拍。
无他,这个少年长得实在是太惊艳了。
尤其是其中一个小姐姐,看到安然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捂着嘴。
“安然老师,咱们先换戏服吧。”
负责安然的是那个捂嘴的小姐姐。
安然点点头,配合着走到里侧隔帘后面,褪去日常的休闲卫衣长裤,换上层层叠叠的古装。
内衬麻布贴身,外层交领右衽的墨色锦袍裹上身,腰带细细束紧腰身,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气质,一下子添上了几分先秦贵族的沉敛内敛。
等他走出隔帘,一众工作人员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单凭着这身衣服往那儿一站,赵国为质多年,隐忍蛰伏的少年嬴政雏形,莫名就有了几分模样。
紧接着那位小姐姐捧着一堆化妆品过来,刚准备拧开粉底液的盖子,指尖碰到安然的脸颊,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凑近仔细打量,悻悻把化妆品全都推到了一旁。
“安然大大,实在不好意思,您这皮肤底子也太好了,咱们剧组准备的底妆,压根就用不上啊!顶多扫一点点淡眉粉修饰一下眉形,贴合秦朝男子的样貌就行,别的妆面完全没必要画。”
安然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微微一怔,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眼:“大大?你怎么这么叫我?”
面前的小姑娘瞬间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放下手里的化妆刷,眼神亮晶晶的,“其实我是你的书迷,你所有书我都看过。”
好吧,书迷还真是无处不在。
安然心里妥协了。
片刻功夫,造型全部完工。
镜中映照出少年的模样,一身古朴秦装,眉眼稍加修饰之后褪去了几分青涩柔和,目光沉静内敛,隐隐透出一丝寄人篱下的压抑与日后一统天下的野心。
刚好门外传来张云导演的呼喊声。
安然整理了一下腰间玉带,告别了书迷小姐姐,迈步走出了化妆间。
……
刚踏出化妆间的木门,外头片场的自然光扑面而来,落在一身玄黑秦锦袍的安然身上。
张云正叉着腰在不远处核对拍摄机位,余光瞥见来人,嘴里下意识就蹦出一声惊叹,往前接连快走两步,眼睛瞪得浑圆,连连咂舌:“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喜欢历史,同样也研究过历史,可那些都是书中的描述,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嬴政,真正的秦始皇。
可是当他看到安然时,他脑海中关于嬴政模糊的身影,立马具象化。
那个“千古一帝”的嬴政,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这一声赞叹不算小,周边候场休息的一众演员、场务、道具师傅齐刷刷循声望过来,原本随意说笑的动静瞬间小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安然身上。
安然也没扫面子,下意识的就皱眉眯眼,眼底藏着一股身居异乡,忍辱负重的阴郁隐忍,那是在赵国当质子日日如履薄冰才磨出来的气场,浑然天成。
饰演吕不韦的老戏骨往前挪了两步,捋着下巴上粘贴好的胡须,由衷感慨:“好家伙,之前还暗自担心,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孩子,撑不起少年嬴政的气场,如今一看,是我多虑喽!”
一旁的张丰易靠在廊柱边,一身成年嬴政的深色王袍早已穿戴完毕,自带久经朝堂杀伐的厚重霸气。
他认真打量了安然许久,语气带着前辈真心实意的认可:“后生可畏啊。”
作为一个老戏骨,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安然的天才程度,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把嬴政那股子气质演了出来,这完全就是个天才啊!
周围几个年轻配角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与佩服,私下小声交头接耳。
“怪不得张导演非要费尽心思请到他,光是这份外形,就赢了不少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
张云围着安然来回转了整整一圈,越看越是满意,先前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点担心彻底烟消云散,抬手重重拍了下手心:“本来我还琢磨着,开拍前得多花几天时间带你磨戏、找状态,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第一场的戏份,直接开拍都没问题!”
是吗?
安然退出状态,挠了挠头。
其实他刚才也是想着以身代入嬴政这个角色,毕竟他没有任何的表演基础,就只能用那种办法。
作为一个作家,虽然底子里是个文抄公,不过他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时代,自己成为了少年嬴政,以质子之身流亡赵国,九岁丧父,十三岁遭遇母后背叛,权臣当道,龙椅之上的皇位形同傀儡,被抛弃,被歧视,被忽视……
没想到自己仅仅是代入了一下,再看张导和其他人一脸惊艳的样子。
难道,我真是个演戏天才?
安然心道。
张导觉得此时安然正在状态,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开拍。
一众工作人员迅速各就各位,场记板“啪”地一声清脆打响,镜头正式对准伫立在邯郸城外古道上的安然。
这场戏,是嬴政跟着吕不韦摆脱赵国兵士的监视,即将踏上去往秦国的马车,临别最后一刻回望困住自己数年的邯郸城。
没有任何台词铺垫,安然瞬间便沉入了人物心境。
他没有刻意挤眉弄眼做愤怒的表情,只是脊背绷得笔直,一身囚袍在秋风里微微晃动,肩头半点不曾塌下半分。
明明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却硬生生扛住了数年寄人篱下的磋磨。
他缓缓的抬头,视线越过远处残破的赵国城墙,眼底先是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屈辱与阴翳,那是平日里被赵人孩童欺辱、被权贵肆意鄙夷刻在骨子里的恨意。
可这份恨意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半点不肯流露在面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