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另外两个朋友也跟着搭话。
一个搞美术的前辈点点头：“我早上翻论坛，吵得厉害，一拨人说他是大智慧，先借西式外壳破圈，还有一拨人咬着牙，说他就是投机，拿文化输出当包装。”
“网上的声音，一半看热闹，一半是揣着自己的立场说话。”
姜纹拿起酒瓶，给几个人杯子里添上酒，“咱们在这圈里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稍微有一点名气，尾巴直接翘上天。忙着应酬、捞钱、搞人脉，心思早就不在作品上，人家不一样，他每一步都有盘算，一步一步铺路子，先扬名立万，拿到全世界的目光，之后慢慢把咱们本土的故事、善恶观念往外送，这个算盘，很大气。”
王烁抿了一口酒，脸色淡淡的，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大气是听着大气，可风险也摆在那儿，可别到时候什么传道四方，就成笑话了。”
“那至少人家敢往前走这一步。”姜纹看向王朔，“很多文人，一辈子清高，守着自己的书斋，写再好的东西，外面没人看，外国没人知道，那文字的力量，就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安然是愿意走出去，先拿到舞台。成败另说，这份胆量，我佩服。”
王烁看了看姜纹，总觉得这老小子在点自己。
“胆量不值钱，最后还是要看作品落地。”
“那人家后面写的《鬼吹灯》也不错啊，我挺喜欢那故事的。”
“……”
今天下午，京城图书大厦，安然的首场签售，就要正式开始了。
很少有人知道，这套签售的方案，最早是安然主动跟小姨周文琼提出来的。
周文琼当初拿到他的想法时，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参照娱乐圈那套玩法，搞门槛、搞优先名额，弄一些特殊待遇。结果安然直接给否了。
安然心里门儿清，签售本质上算是一种粉丝经济，可后世很多玩法早就变了味。
什么线上签售按分钟收费啊，什么线下名额要氪金抽选啊，层层设卡，把读者当成收割的韭菜，美其名曰稀缺感，实际上是消耗好感。
他是写书的，没必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幺蛾子。
所以他定下的规矩简单干脆，不设门槛，不搞抽选，不限身份。
不管你是早早买下全套新书的老书迷，还是临时路过，刚刚才买了一本《查理九世》的路人。
不管是学生、上班族，还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只要你在规定的时间段里排上队，轮到你，他就给你签。
唯一的限制，只有时间。
出版社和书店敲定，签售从下午两点开始，持续四个小时，到六点准时收摊。
四个小时里，他会一刻不停地签，能签多少是多少。
六点一到，准时结束，后面还排在队伍里没轮上的，他就管不着了。
安然的主业从来都是作家，写作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签售只是他和读者见面、推广新书的一个渠道，不是他要长期经营的工作。
他不想把自己捆绑在无休止的见面、应酬里，更不愿意靠着制造稀缺感吊着读者的胃口。
周文琼当时听完他的方案，思索许久，最终点头同意。
下午一点刚过，京城图书大厦外面的长队已经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的安保队伍，可遭老罪了。
无他，人太多了啊！
最后还是安然亲自出面，耐心提醒大家不要拥挤，有序排队。
没有黄牛兜售入场资格，没有高价倒卖的名额，谁想签，就在队尾老老实实排着。
所幸这不是娱乐圈，安然的粉丝大部分的素质还是高的，毕竟能安静读书的人，素质能有多不堪呢？
队伍中段，有着三个鬼鬼祟祟，穿搭青春靓丽的女生，她们是京城一所中学的高中生。
三人今天算是铤而走险，特意组队逃课、请假，只为赶来这场万众瞩目的签售会。
三人齐刷刷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
一个说自己急性肠胃炎要去医院输液，一个谎称家里突发急事要回家，还有一个更离谱，直接填了校园病假单，说头晕体虚需要静养。
三人抱团骗过了班主任，一路打车狂奔到图书大厦，顺利挤进了前排队伍，此刻正美滋滋地站着排队，丝毫没有逃课的愧疚感。
马尾女生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眉眼亮晶晶的：“赚翻了赚翻了！还好咱们三个胆大逃课来了！这现场氛围也太绝了，比在教室听老古董念经舒服一万倍！”
旁边齐肩短发的女生疯狂点头，一脸庆幸：“就是就是！今天能亲眼见安然，值了！再说了，文学追星怎么能叫逃课？这叫沉浸式文学实践！”
“没座。”
戴眼镜的斯文女生推了推镜框，故作沉稳，嘴角却压不住上扬：“低调点低调点！别大声嚷嚷，万一被同校的抓到就完了！咱们可是撒谎请假出来的，要是被通报旷课，这周的学分直接没了。”
三人相视一眼，憋着笑，乖乖压低音量，目光齐刷刷望向最前方的签售台，满心期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人群缓缓往前挪动，队伍冗长却丝毫不乱。
百无聊赖之际，马尾女生闲来无事，四处扫视排队的人群，目光扫过斜前方几道背影，忽然微微一顿，眯起眼睛，满脸疑惑。
她伸手悄悄扯了扯旁边短发女生的衣袖，小声嘀咕：“哎哎，你们快看斜前方第三排那个男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啊？那地中海后脑勺，那发亮的秃头，看着也太像咱们班主任了吧？”
短发女生闻言瞬间来了兴致，猛地抬眼望过去，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斜前方人群拥挤的缝隙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规规矩矩站在队伍里。
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中年夹克，身形微胖，头顶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两侧稀稀疏疏几根头发，正兢兢业业盖在反光的脑门上，那熟悉的体态，背影，简直刻进了所有学生的DNA里。
“我靠，袁老师！”
短发女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声，压低声音崩溃道，“何止是像！这分明就是咱们的秃头老班！！”
戴眼镜的斯文女生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龟裂，瞳孔猛地地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多看了两眼，从背影、身形，再到那标志性的、微微驼背的站姿，嗯，百分百确认！
就是他们那个平日里最严苛，最不近人情，天天抓逃课，抓请假，上课点名从不手软的班主任。
三人瞬间全员石化，脸上的兴奋和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尴尬和心虚。
刚才还洋洋得意、觉得逃课血赚的三人，此刻如遭雷击，僵硬地站在队伍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