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岛的夜来得比大陆更沉,像是被无垠的海雾裹着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从天际线缓缓压下来。
咸涩的海风卷着礁石上的细沙,掠过博人垂落的发梢,他却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始终坐在那块布满海蛎壳尖刺的礁石上。
礁石的棱角硌得牛仔裤发皱,裤腿边缘还沾着白日里溅上的海水,早已被夜风吹得冰凉,可他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浪涛拍打暗礁的微光——那点光忽明忽灭,像极了他心底反复翻腾的“黑博人”幻影,每一次浮现,都带着撕裂般的窒息感。
“一直这样盘坐着不疼吗?”
熟悉的声线裹着海风传来时,博人才缓缓抬起头。
果心居士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停在博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昏暗中能看清他唇角惯有的浅淡弧度,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映着星光,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博人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还在想早上的事。”他没回头,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海面,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像是在耳边重复着白日里黑博人嘲讽的话语,“那家伙……好像总在我脑子里钻,甩不掉。”
果心居士走上前,将食盒放在礁石旁的平地上,蹲下身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裹着海苔,隐约能闻到金枪鱼的香气。“还是没找到法子?”他拿起一个饭团递过去,指尖碰到博人的手时,才发觉少年的手凉得像海水。
博人接过饭团,却没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要是有这么容易,我早就解决了。”他忽然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又很快低落下去,“心魔这种东西……哪有说克服就克服的?”
果心居士没说话,只是将另一个饭团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拍在博人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先歇会儿吧。”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急,想明天一早就把这麻烦事解决掉,可眼下……急不来。”
“不行!”博人猛地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焦躁,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挡不住他眼里的坚定,“我必须克服它!爸爸还在村里等着,佐助师父也在找办法,还有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我回去。”
他顿了顿,脸颊忽然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海风染了色,声音也低了下去,“而且……我还想再见一见宇智波光。”
果心居士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几分促狭:“哦?脸红什么?难道你喜欢她?”
一提及宇智波光,博人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黑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垂到腰际,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和宇智波斑如出一辙的发型,却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尤其是那双眼睛,酷似佐助师父,却比佐助师父多了几分清冷的灵气,是旁人说的“娘化佐助”,却有着独属于她的韵味。
最特别的是她的写轮眼,觉醒的万花筒瞳纹带着带土前辈的风格,红色的纹路在眼底展开时,像燃着一簇神秘的火焰,深邃得能吸走人的目光,每次施展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会变得凝滞,那抹红色光泽在任何光线下都极具辨识度。
她总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是黑色的忍者长靴,靴筒边缘绣着银色的云纹,走在地上时,靴跟会发出轻脆的声响,像风铃在摇。
博人的脸更红了,连耳尖都透着粉色,他慌忙别开眼,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没有!你误会了!我们都还这么年轻,哪有那种心思……”
“年轻就不能有心思了?”果心居士放下手里的饭团,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可你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总不能是海风晒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我可提醒你,她跟你不一样——她是从战国时期过来的人,严格说起来,算是‘古人’,而且……她是人造人。”
“人造人怎么了?”博人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更响,眼底带着一丝倔强,“人造人也是人啊,也有感情,也会难过,也会笑。”
他攥紧了手里的饭团,指腹蹭过海苔的纹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羁绊,就像我跟木叶丸老师、跟佐良娜他们一样,很踏实。只是……我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一样的感觉。”
果心居士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嘛,算了,我本来想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的。”他摊了摊手,“我总觉得,你们俩不太可能。”
“你什么意思啊!”博人盘腿坐着,礁石上的细沙被他踩得簌簌作响,眼底的倔强变成了生气,连呼吸都快了几分,“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可能?”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果心居士站着身,拍了拍风衣上的沙粒,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你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劝你早点放弃,免得以后难过。”
博人还想反驳,果心居士却忽然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昏暗中,果心居士的眼神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你还记得吗?你被村民误会的那三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珍贵的事,“那三年,你走到哪里都有人戳脊梁骨,有人骂你是‘叛徒的儿子’,有人躲着你像躲瘟疫,我知道你有多难受,夜里偷偷躲着哭的样子,我都见过。”
博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涩然——那三年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雨,淋得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果心居士看在眼里。
“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果心居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博人的手背,“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复仇,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活在仇恨里像个疯子,是你告诉我,人生不是只有仇恨,是可以改变的。”
“你说,要向前走,也要学会接受别人——我以前就是因为不肯接受别人,才掉进了黑暗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博人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也要学会接受,接受那些曾经误会你的村民,接受那个有‘心魔’的自己。你还告诉我,人的命运是可以改的,不是生下来就定死的——你要接纳你的过去,也要接纳你的现在,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博人。”
果心居士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是在念一句咒语:“‘命运从不是写死的卷轴,’”他看着博人的眼睛,重复着曾经博人说过的话,“‘你总盯着别人的眼光,倒忘了自己手里握着改变一切的笔。’”
博人怔怔地看着果心居士,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敲开了。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误会、那些反复纠缠的心魔、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在这句话里,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他攥了攥拳头,眼底重新亮起了光,像是被星光点燃的灯:“谢谢你,果心居士。”他的声音不再发哑,带着坚定的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我就去真实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