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姑娘,当心了。”
  话音未落,顾铭身形已动。
  并无雷霆万钧之势,却快得只余一道青影。
  齐棠瞳孔骤然收缩!
  她反应极快,右臂横格,左拳蓄力待发。
  顾铭的手却似柔若无骨。
  指尖在她格挡的腕骨内侧轻轻一搭,一拨。
  四两拨千斤。
  齐棠只觉一股诡异柔劲顺臂而上,瞬间搅乱了她的重心。
  脚下那稳如磐石的桩步,竟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滑。
  她心中警铃大作,腰腹发力便要强行拧转。
  顾铭的另一只手,已无声无息捏在她腰侧命门。
  掌心温热,力道却如钢钳。
  齐棠腰腹一酸,整个人的气散了,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离地向后跌去。
  后背即将撞上冰冷坚硬的地面时。
  一条手臂却闪电般穿到她腰后,稳稳托住。
  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旋了半圈。
  被顾铭搂在了怀里。
  齐棠僵住了。
  冰蓝的眼眸里,惊愕如潮水般汹涌,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屑。
  她甚至忘了立刻挣脱。
  怎么可能?
  身法、柔劲、力道!
  哪一样,都不该出现在一个羸弱书生身上!
  顾铭适时松开了手,将她扶正。
  齐棠立刻弹身而起,连退三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你使诈!”
  她声音绷紧,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娇蛮。
  “不算,再来!”
  顾铭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
  他已经看出来了,也许齐棠骑射很出色,但这近身肉搏属实没什么水平。
  对付下没练过的普通人还行,随便遇上个练家子就抓瞎了。
  “好。”
  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略略调整了站姿,更显放松。
  “还是三招为约。”
  这一次,齐棠再无半分轻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雌豹,扑向了顾铭。
  顾铭却不退反进,侧身让过齐棠的扑击,右手再次捏住她的手腕。
  同时左腿钩住她前冲的脚踝。
  齐棠脚下被绊,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向前扑跌。
  她战斗本能极其强悍,左肘顺势狠狠撞向顾铭肋下。
  这一下若撞实,足以让人闭过气去。
  顾铭仿佛早有所料,捏着她手腕的手骤然发力,借着她前扑的势头猛地向下一拉。
  同时身体贴着她的手肘内侧滑开半步。
  齐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压得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全力而出的肘击也因身体变形而落空。
  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前冲。
  顾铭的手已如影随形,闪电般反剪她的双臂。
  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后颈。
  齐棠再次被死死制住,比刚才更彻底。
  双臂被反剪,后颈要害受制,丝毫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第一次还能说是猝不及防。
  这一次,她全力以赴。
  却依旧在区区两招之间,被对方以更简单、更直接、更蛮横的方式压制!
  顾铭感受到掌下身躯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再次适时放手:
  “侥幸侥幸。”
  齐棠猛地转过身看着顾铭,眼神复杂至极。
  她缓缓活动着被拧得生疼的手腕。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冰蓝的眼瞳深处,浮现出一丝凝重。
  这个书生……绝非表面所见。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对战机的把握,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
  绝对是积年累月磨炼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再来!”
  声音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
  哪怕是练家子,她绝不信自己连三招都撑不过!
  顾铭看着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冰蓝眼眸,露出一丝笑意:
  “请。”
  齐棠这次没有立刻扑上。
  她缓缓绕着顾铭移动,步伐如踏在草甸上的母狼。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顾铭全身,寻找着破绽。
  双手略略前探,摆出了北地摔跤最扎实的近身缠斗架势。
  毫无征兆。
  齐棠一个迅猛的俯身前冲。
  而是用整个肩背的力量,狠狠撞向顾铭中门!
  顾铭眼神微凝。
  右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猛然下沉。
  瞬间由松转紧。
  就在齐棠带着风压撞入怀中的刹那。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搂住齐棠水蛇般的腰肢。
  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同时左腿膝盖微屈,将齐棠轻轻放在了左腿膝盖上。
  齐棠反应过来时,已经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趴在了顾铭的腿上。
  顾铭看着齐棠腰臀完美的曲线,忍不住伸出右手,在那浑圆上轻轻一拍:
  “服不服?”
  感觉着那股温热触感和微痛。
  齐棠脸色瞬间鲜红如血。
  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在对方手中竟如同孩童的把戏。
  但齐棠嘴上依然不饶人:
  “不服!”
  “啪~服不服?”
  顾铭再次张开五指轻拍。
  齐棠的娇躯在顾铭的腿上挣扎,还是在嘴硬:
  “就不服!”
  “啪啪啪啪~服不服?”
  “服了服了~不能再打了。”
  齐棠屈辱地选择了妥协。
  顾铭这才把她放开。
  刚一放手,齐棠立刻起身,飞也似地逃回了自己房间。
  ......
  后院的切磋其实没有维持多久,动静也并没有影响院内的其他地方。
  书房内,秦明月坐在书案前。
  她指尖抚过一张素白宣纸,仔细地赏阅。
  纸上是墨色淋漓的竹林。
  竹枝瘦劲,似有风过,疏朗处留白如烟霭。
  旁边散着几页信笺。
  纸角微卷,墨痕犹新。
  最上一行簪花小楷写着“忘机先生亲启”。
  下面则是陈云裳的“抱怨”,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苦恼。
  “先生,那劳什子九章算法,学生实在学不进去。”
  “算筹拨得手指疼,算题看得眼发花,昨夜又枯坐半宿,只觉头疼欲裂。”
  “是块顽石也凿开缝了!算学这个东西,不会是真没办法。”
  光看文字,仿佛都能看到陈云裳伏在案上黛眉紧蹙,朱笔愤愤戳着算稿的模样了。
  下一段,笔锋则忽转轻快。
  “不过先生你说过因材施教,学生思来想去,唯有在丹青上比较擅长。”
  “附赠青竹图一幅,请先生过目——”
  “学生画它时,墨随心走,畅快得很!”
  “不像打算学,倒似受刑哩!”
  秦明月看着这幅秦竹图,唇角无声勾起。
  笑意从眼底漾开,漫过微扬的眉梢。
  这青竹图竹叶撇捺如刀,枝节嶙峋如铁。
  有一股生猛的野趣,赫然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秦明月抬手抽出一张洒金笺。
  “云裳亲启——”
  狼毫落纸,字迹清逸如竹影。
  “大道三千,岂独木可渡?”
  “前信提及九章,不过是作个启发罢了。”
  “汝画中竹枝,疏朗有骨,墨气淋漓。”
  “此乃天授灵性,何必强求其他?”
  “汝既擅丹青,当深耕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