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尘土随着马蹄扬起,又被风吹散。
  顾铭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田野。
  春耕已近尾声,秧苗在阳光下泛着青绿。
  远处山峦起伏,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柔和。
  他轻轻拉了下缰绳,让马速慢下来,与身旁的齐棠并行。
  “累了?”
  齐棠转头看他,冰蓝眸子里映着天光。
  她骑马的姿态很稳,腰背挺直,像是长在马背上。
  “还好。”
  顾铭活动了下手腕。
  “只是坐久了,腿有些僵。”
  “正常。”
  齐棠从马鞍旁解下水囊,递给他。
  “你才骑马多久,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顾铭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水是早晨灌的,还带着凉意。
  两人正说着话之时。
  从西方岔路来了一个队伍,十几个护卫,七辆马车,林林总总有上百人。
  最中央簇拥着两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车壁上还镌刻着盛放的鸢尾花。
  车队发现商团后,也汇入商团,在商团的左侧缀着。
  此时,其中一辆刻着鸢尾花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青年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青年眼袋乌黑,身上的锦袍衣衫不整,整个人看上去很轻浮。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官道两侧。
  最后落在齐棠身上后,眼神瞬间直了。
  他盯着齐棠,喉结滚动了一下。
  齐棠正侧身和顾铭说话,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
  冰蓝瞳孔,修长脖颈,还有那身劲装加长靴勾勒出的修长双腿。
  每一处都透着与中原女子不同的野性健康美。
  青年舔了舔嘴唇,叫过了旁边骑着马跟着的管事。
  “看到那个骑马的女人没?”
  青年压低声音,手指从帘缝里指向齐棠,耳语了几句。
  听完青年的话,管事脸色变了变。
  他顺着青年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齐棠。
  也看到齐棠身边的顾铭、后面的几辆马车以及柳惊鸿几人。
  “少爷,这……这怕是有些难办。”
  管事声音有些犹豫。
  “马车上还有几个女眷,看架势,肯定是有功名的,恐怕……”
  “恐怕什么?”
  青年脸色一沉。
  “我爹让你跟着我,是让你听我吩咐,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
  “有功名算什么,我又不是要得罪他,那么多女人,和我换一个有什么问题?”
  “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事连忙躬身。
  “只是大部分人对这个都比较看重,惹出麻烦就不好了,而且祖奶还在后面。”
  “这次主要是护送她老人家去京城的,万一惊扰了她老人家......”
  “麻烦?”
  青年嗤笑一声。
  “我还怕麻烦?”
  “而且就让你去问问,你就在那推三阻四,还抬出祖奶来压我。”
  “这样还怎么让我放心用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你如果不去就滚,我换个人去。”
  管事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青年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护卫。
  最终咬了咬牙。
  “我去。”
  青年这才满意地点头。
  “快去快回。”
  他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软垫上,嘴角勾起一丝兴奋。
  管事下了马车,翻身上马。
  他朝顾铭这边走来,马蹄在土路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柳惊鸿最先注意到他,策马上前,挡在管事面前。
  “何事?”
  柳惊鸿声音平静,手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的五名镖师也围了过来。
  几人眼神锐利,盯着管事。
  管事勒住马,拱了拱手。
  “这位好汉,在下是东海道南鸢府赵家的管事,姓孙。”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惊鸿,看向后面的齐棠。
  “我家少爷看中了那位蓝眼的姑娘,想问问你家主人,可否割爱?”
  柳惊鸿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
  “割爱?什么意思?”
  孙管事咽了口唾沫:
  “就是想买下那位姑娘,或者用其他姑娘交换。”
  他硬着头皮说道。
  “价钱好商量,我家少爷说了,只要肯卖,多少银子都......”
  孙管事话还没讲完,柳惊鸿便勃然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孙管事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官道上炸开。
  孙管事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孙管事身后的几个护卫立刻拔出兵刃。
  刀刃出鞘的声音刺耳。
  柳惊鸿带的五名镖师也同时拔刀。
  石叔上前一步,拿下背上的环首大刀,挡在了柳惊鸿身侧。
  气氛瞬间绷紧。
  周围的路人和其他商队的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从车里探出头。
  官道上原本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
  这里毕竟不是无人区,这些护卫也不是土匪。
  众目睽睽之下,孙管事不发话,也没人敢真的主动动手。
  打一巴掌不碍事,刀剑一动起来那可就不长眼了。
  孙管事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吐出几颗碎牙。
  他捂着脸,眼神怨毒地看了柳惊鸿一眼,正准备招呼手下动手时。
  余光瞥到第二辆鸢尾马车停了下来。
  孙管事身躯一震,不再多说,立刻翻身上马,带着护卫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马蹄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柳惊鸿收起刀,脸色依旧难看。
  顾铭策马过来,他刚才在后面,没听清具体对话。
  只看到了冲突的那一幕。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向柳惊鸿。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
  “没事,教训了一个口无遮拦的混蛋。”
  “还说是什么东海道南鸢府赵家的。”
  顾铭眼神冷下来,大概猜到了对方说了什么。
  那车壁上的鸢尾花明显是族徽。
  有族徽的家族,基本上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等到了洪泗府,歇完就不和他们一起了,我们自己走。”
  柳惊鸿点头:
  “合该如此。”
  车队继续前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柳惊鸿和镖师们更加警惕,目光不时扫过那支新加入的队伍。
  车队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城墙轮廓。
  洪泗府到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
  商团在前面,缓缓进城。
  顾铭的车队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守城士兵检查得很仔细。
  每辆车都要掀开帘子看,每箱货物都要打开。
  轮到顾铭车队时,士兵看到车里的女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顾铭可是有举人印鉴的。
  这和他们这些苦丘八可不是一个阶层了。
  得罪了顾铭,被几鞭子也只能自己受着。
  进城后,街道热闹起来。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充满生气。
  柳惊鸿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在城西,位置稍偏,但院子大,能停下所有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