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抬眼看他。
  “打听清楚了?”
  柳惊鸿坐下,将方才听到的话复述一遍。
  顾铭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听到五世六部时,他眼神微凝。
  等柳惊鸿说完,顾铭沉默片刻。
  “赵家势大,不宜硬碰。”
  “但若对方纠缠不休,也不必畏缩。”
  柳惊鸿点头:
  “明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客栈后院已忙碌起来。
  车夫套马,镖师检查行李。
  柳惊鸿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
  顾铭从楼上下来,一身青衫,佩剑挂在腰间。
  齐棠和柳惊鹊也已收拾妥当,正在喂马。
  “吃了早饭就走。”
  顾铭对柳惊鸿道。
  “尽量赶在赵家车队前面出城。”
  柳惊鸿点头,转身去安排。
  早饭是稀粥和馒头,众人匆匆吃完。
  车队驶出客栈时,街道上还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城门口,守城士兵打着哈欠检查路引。
  看到顾铭的举人印鉴,士兵连忙躬身放行。
  车队驶出洪泗府,重新踏上官道。
  晨雾未散,远山隐在乳白色的帷幕后。
  顾铭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门。
  城门楼在雾中只剩模糊轮廓。
  他转回头,轻夹马腹。
  马匹加快脚步,跟上车队。
  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雾气深处。
  两旁田野里,农人已开始劳作。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顾铭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林闲的信。
  临川县的春耕,不知是否顺利。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
  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抵达京城。
  车队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身后传来马蹄声。
  柳惊鸿勒马回头,眼神一凛。
  远处尘土扬起,一队人马正快速接近。
  看旗号,正是赵家的车队。
  顾铭也看到了。
  他握紧缰绳,面色平静。
  “不必理会,继续走。”
  车队速度不变。
  赵家的车队很快赶了上来。
  随后十几名骑马的劲装骑士脱离队伍,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只见十几匹快马正从洪泗府方向追来。
  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马上骑士都穿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刀。
  为首一人,正是赵明范。
  顾铭心头一沉。
  他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隐现。
  齐棠策马靠过来,冰蓝眸子眯起,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马鞍旁的弓袋。
  柳惊鸿也看到了。
  他打了个手势。
  五名镖师立刻散开,将两辆马车护在中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几骑在三十步外勒住马。
  尘土飞扬,缓缓落下。
  赵明范盯着顾铭,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朋友,走这么急做什么?”
  “我是南鸢赵家赵明范,诚邀朋友和我一道赶路。”
  顾铭没接话。
  这些骑士人人带刀,眼神不善。
  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他也没必要虚与委蛇了。
  顾铭开口,声音冷淡:
  “什么事?”
  赵明范笑容僵了僵,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阴鸷:
  “那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顾铭还没说话。
  柳惊鸿策马上前,挡在顾铭前面:
  “面子是互相给的。”
  “昨日之事,已经了结。”
  “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赵明范身后一名骑士嗤笑出声:
  “不客气?”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柳惊鸿没理他,偏头看向顾铭:
  “动手吧。”
  顾铭点了点头。
  对方敢追出城,就说明不会善罢甘休。
  讲理是讲不通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照在官道上。
  顾铭心里涌起一股火。
  真当他好欺负?
  顾铭开口,声音很稳。
  “若动起手,有把握吗?”
  柳惊鸿扫了一眼对面。
  “十三个护卫,都是普通皮甲。”
  “我这次带的都是老人,有的打。”
  “唯一的问题是,后面车队还有不少人。”
  “被拖住就麻烦了。”
  顾铭明白他的意思。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彻底。
  远处赵家的车队缓缓移动,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三里地。
  顾铭深吸一口气,看向齐棠。
  齐棠也在看他,冰蓝眸子里没有惧意,反而跃动着战意。
  “那就打。”
  顾铭做了决定。
  赵明范见顾铭不答话,脸色沉下来:
  “朋友,我耐心有限,给你三十息的时间考虑。”
  就在两伙人对峙之时。
  官道后方,赵家的车队也缓缓跟了上来。
  最中央那辆刻着鸢尾花的马车里,帘子掀开一角。
  一名面容阴鸷的老太婆坐在车内,眼神浑浊,正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形。
  她穿着暗紫色的绸缎袄子,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明范跑哪去了?”
  老太婆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旁边的侍女连忙躬身:
  “回老祖奶奶,少爷带人去找前面那支车队了。”
  老太婆皱了皱眉,看向车外侍立着的孙管事。
  “怎么回事?”
  孙管事不敢隐瞒,立刻小跑过来,隔着车窗将事情原委托盘讲出。
  从昨日赵明范见到齐棠起,到今日一早带人追出城,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老太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捻着念珠,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让他把事做干净些。”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见不得血污,别脏了我的眼。”
  孙管事身子一颤,连忙躬身:
  “小的明白。”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乳白色的纱。
  管道两边的山坡上,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笼着一层白纱。
  三十名红甲兵士伏在坡上的林间,借助树干将身躯藏得严严实实。
  他们呼吸压得很低,眼睛盯着下方官道。
  那里停着两支车队。
  一支是顾铭的,两辆马车和八骑。
  另一支则是赵家的主车队。
  一名红发女子伏在一棵老松后,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下方。
  她穿着暗红色的皮甲,头发像燃烧的火焰,在晨雾里格外扎眼。
  但林间的阴影完美地掩盖了她的身影。
  “圣女。”
  旁边一名红甲兵士压低声音。
  “他们好像起冲突了。”
  红发女子没回头。
  她目光落在顾铭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赵家车队中央那辆鸢尾马车。
  “赵冯氏在第二辆马车里,别管他们的冲突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兵士点头: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红发女子摇头。
  “不。”
  她顿了顿。
  “趁着他们的护卫不在车队旁边,现在就动手。”
  “一旦他们退回车队,再想杀赵冯氏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