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家中。
  在接连和苏婉晴、秦明月缠绵之后,顾铭将二女哄睡着,独自来到了书房。
  顾铭坐在书案前,摊开宛平县的地图和一份名单。
  徐承久。
  吴灏。
  蔡同光。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致仕前的官职、门生数量。
  顾铭看着这份名单,眉头微皱。
  宛平县的情况,比怀义县复杂得多。
  怀义县的勋贵基本上只讲利益。
  给够好处,就能谈。
  这三个阁老,不一样。
  他们致仕多年。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这些田更多的是他们的体面他们的排场。
  清丈触犯的是他们的根本利益。
  他们不会轻易让步。
  宛平县的位置,在京畿西北。
  土地肥沃,良田众多。
  隐田的情况,只怕比怀义县更严重。
  清丈的阻力,也会更大。
  他想起解熹的话:
  “宛平县是块硬骨头。”
  “啃下了,京畿清丈就成了一半。”
  “啃不下,前面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费。”
  第二天一早。
  顾铭来到京城衙门。
  解熹已经在值房里看公文了。
  见到顾铭,他放下公文:
  “长生来了。”
  “老师。”
  顾铭躬身行礼。
  解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铭坐下。
  解熹将一份文书推过来:
  “这是宛平县的田册。”
  “你看看。”
  顾铭接过文书翻开。
  里面是宛平县的田亩记录。
  数字很漂亮。
  田亩数目,赋税数目,都清清楚楚。
  “老师,宛平县的情况,学生已经了解。”
  解熹看着他。
  “有什么想法?”
  “学生打算亲自去一趟。”
  “拜见一下那三位。”
  解熹沉默片刻:
  “他们若是不配合呢?”
  “那就按规矩办。”
  顾铭声音平静。
  “清丈是陛下的旨意。”
  “他们再大的势力,也大不过陛下。”
  解熹笑了:
  “说得对,不过长生,你要记住。”
  “这些人,在朝中经营多年。”
  “关系盘根错节。”
  “硬来,会得罪很多人。”
  顾铭也站起身:
  “学生明白,但清丈之事,不能妥协。”
  “怀义县已经开了个好头。”
  “这种事情只能一鼓作气,若宛平县退让,后面就更难了。”
  解熹看着顾铭,眼神里带着欣赏。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
  “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顾铭躬身:
  “谢老师。”
  解熹摆摆手。
  “去吧。”
  “早去早回。”
  顾铭退出值房朝外走去。
  马车很快准备好,驶出京城。
  朝宛平县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县城。
  县城很安静。
  街道干净,行人不多。
  顾铭让车夫直接去徐府。
  徐承久的府邸在县城东边。
  占地很大,朱漆大门。
  门前两座石狮子。
  气派非凡。
  马车在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
  黄飞虎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门子探出头:
  “找谁?”
  “京畿巡按御史顾铭,求见徐阁老。”
  门子打量了顾铭一眼:
  “等着。”
  门又关上了。
  顾铭站在门外等。
  约莫一刻钟后。
  门再次打开。
  门子走出来:
  “老爷说,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顾铭眉头微皱:
  “请再通传一次。”
  “就说顾某为清丈之事而来。”
  门子摇了摇头:
  “老爷说了,不见。”
  他退回去,关上门。
  砰的一声。
  门关紧了。
  顾铭站在原地。
  黄飞虎有些气愤:
  “大人,这……”
  “无妨。”
  顾铭转身:
  “去吴府。”
  吴灏的府邸在县城西边。
  顾铭上前敲门。
  同样是一个老仆开门:
  “京畿巡按御史顾铭,求见吴阁老。”
  老仆进去通传,片刻后回来。
  “老爷不在家。”
  “何时回来?”
  “不知道。”
  老仆说完,关上门。
  顾铭站在门外。
  脸色平静。
  黄飞虎忍不住说:
  “大人,他们这是故意不见。”
  “我知道。”
  顾铭转身朝马车走去。
  “去蔡府。”
  蔡同光的府邸在县城北边。
  是三家里最小的。
  但门前很干净。
  顾铭上前敲门。
  这次开门的是个年轻仆役:
  “京畿巡按御史顾铭,求见蔡尚书。”
  仆役进去通传,很快回来。
  “老爷请顾大人进去。”
  顾铭心中一松。
  总算有一个肯见的。
  他跟着仆役走进府门。
  院子不大。
  种着几棵松树。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上,正在喝茶。
  见到顾铭,他放下茶盏:
  “顾大人。”
  顾铭上前行礼:
  “下官顾铭,见过蔡尚书。”
  蔡同光摆摆手:
  “坐。”
  顾铭在对面坐下。
  仆役奉上茶。
  蔡同光打量着顾铭:
  “顾大人年轻有为。”
  “连中六元,老夫早有耳闻。”
  顾铭躬身:
  “尚书过奖。”
  蔡同光端起茶盏:
  “顾大人今日来,是为了清丈之事?”
  “是。”
  顾铭直言不讳:
  “宛平县清丈即将开始。”
  “下官特来拜会三位老大人。”
  “希望得到支持。”
  蔡同光笑了笑:
  “支持?”
  “顾大人,老夫已经致仕多年。”
  “朝中之事,不便过问。”
  顾铭看着他:
  “清丈是国策。”
  “关乎朝廷税赋,百姓生计。”
  “尚书虽已致仕,仍是朝廷重臣。”
  “若能出面支持,清丈必能顺利推进。”
  蔡同光沉默片刻:
  “顾大人,你可知道。”
  “宛平县的田产,牵涉多少人?”
  顾铭点头:
  “下官略知一二。”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
  蔡同光放下茶盏。
  “这事,不好办。”
  “徐承久、吴灏,都不会答应。”
  “他们不点头,清丈就推不动。”
  顾铭直视着他:
  “所以下官希望,尚书能帮忙劝劝。”
  蔡同光摇头。
  “劝不了,他们俩的脾气,我最清楚。”
  “顾大人,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有些事不必太急。”
  “清丈是好事,但得罪太多人,对你没好处。”
  顾铭站起身:
  “下官明白尚书的好意。”
  “但清丈之事,关乎国本。”
  “下官既奉命行事,便不能退缩。”
  蔡同光叹了口气:
  “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多劝。”
  “不过顾大人,老夫提醒你一句。”
  “徐承久和吴灏,在朝中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大。”
  “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顾铭躬身:
  “谢尚书提醒,下官告退。”
  他转身离开。
  蔡同光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