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愣了愣:
  “搜集典籍?”
  “对。”
  顾铭解释:
  “大典要收录天下学问,需大量典籍参考。”
  “朝廷藏书虽多,但民间亦有孤本珍本。”
  “若能搜集整理,对编修大有裨益。”
  赵梁眼睛一亮:
  “这个本王能做。”
  “本王府上有些藏书,可先献出。”
  “另外,本王还有些故旧,家中藏书颇丰,可以请他们相助。”
  顾铭点头:
  “殿下若能促成此事,便是大功一件。”
  赵梁停下脚步,看向顾铭:
  “还是需顾御史从中协助才好。”
  “殿下吩咐便是。”
  “好。”
  赵梁重新坐下。
  “三日后,本王府上有个小聚。”
  “正好我准备请几位藏书大家,顾御史可否赏光?”
  顾铭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下官遵命。”
  京畿地区已经基本上安稳下来,他也不用到处跑了。
  索性给他一个面子。
  赵梁脸上露出笑容:
  “那便说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编修的细节,顾铭便起身告辞。
  走出值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梁重新拿起书,看得认真。
  顾铭心中有些疑惑。
  安王今日的举动,有些反常。
  这位殿下向来低调,在翰林院观政这段时间和透明的一样。
  怎么会突然对编修大典这么上心?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晌午时分。
  黄飞虎来了:
  “大人,解大人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顾铭放下笔:
  “现在?”
  “对,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顾铭起身,跟着黄飞虎出了翰林院。
  马车驶向解府。
  车厢里,顾铭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连轴转,确实有些累。
  《承元大典》的编修,至少需要三年。
  这三年里,会有无数变数。
  他必须得打起精神。
  马车在京城衙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
  解熹罕见的不在值房,而是在后里的小院亭子里。
  亭子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顾铭看到那人,微微一怔,竟是严佩韦。
  严佩韦见到顾铭,起身拱了拱手:
  “顾御史。”
  “严阁老。”
  顾铭语气平静,行礼的姿势也有些随意。
  严佩韦可能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有仇的。
  当初柳家镖局被牵扯进谋逆的那个陈礼林,就是严佩韦的门生。
  顾铭入仕后暗中打听过。
  这件事是陈礼林自作聪明搞的,不是出自严佩韦的授意。
  不仅没帮到严佩韦,反而搞得大家都不待见他。
  但不管是不是严佩韦搞得,顾铭也将这件事算在了他头上。
  陈礼林自然是首仇,严佩韦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严佩韦还是太子的老师。
  两人更是仇上加仇。
  解熹示意顾铭坐下:
  “严阁老今日来,是为了大典的事。”
  严佩韦看向顾铭:
  “老夫听说《承元大典》要正式开始编修了,心中甚是欣慰。”
  “顾御史年轻有为,能协理如此盛事,前途无量。”
  “阁老过奖。”
  顾铭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严佩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编修大典,需要各方襄助。”
  “老夫在朝多年,也有些故旧门生。”
  “若有用得着的地方,顾御史尽管开口。”
  顾铭语气恭敬,却不接话:
  “谢阁老美意,编修事务,由宋祭酒和齐学士总领。”
  “下官只是协理,不敢擅专。”
  严佩韦笑了:
  “顾御史谦虚了。”
  “老夫听说,编修人员名单里,有徐承久、吴灏、蔡同光等人。”
  “这三位学问是好的,但年事已高,精力恐怕不济。”
  “编修大典,是长期的事。”
  “还得靠年轻人。”
  顾铭微微点头:
  “阁老说得是。”
  “所以。”
  严佩韦顿了顿。
  “老夫推荐几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顾铭。
  顾铭接过,看了一眼。
  名单上列了七八个名字,都是朝中年轻官员。
  品级不高,但都在要害衙门。
  “这些人,学问扎实,办事勤勉。”
  “若能在编修大典中,定然会帮到顾御史。”
  顾铭将名单放在案上:
  “下官会转呈宋祭酒和齐学士。”
  严佩韦看着他:
  “顾御史是聪明人。”
  “应该明白老夫的意思。”
  顾铭沉默片刻,直接不接话。
  严佩韦眼神深邃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老夫今日来,只是提个建议。”
  “具体如何,顾御史自己斟酌。”
  说完,他朝解熹拱拱手:
  “解大人,告辞。”
  解熹起身相送。
  送走严佩韦后,解熹回到亭子,开口说道:
  “你怎么看?”
  顾铭将名单推过去:
  “严阁老这摆明了想分一杯羹。”
  “我知道。”
  解熹扫了一眼名单:
  “这些人,都是太子一党的。”
  “太子失势,他们得找新出路。”
  “《承元大典》编修,是个好机会。”
  顾铭点头:
  “所以严阁老才找上我。”
  “你打算怎么办?”
  顾铭语气平静:
  “按规矩办,编修人员,以才学为准。”
  “有才学的,不管是谁的人,都可以用。”
  “没才学的,就算是阁老推荐,也不能进。”
  解熹笑了:
  “你倒是耿直,不过这样也好。”
  “《承元大典》是青史留名的事,不能掺沙子。”
  顾铭将名单收起来:
  “学生明白。”
  解熹看着他:
  “长生,你现在是众矢之的。”
  “各方都在拉拢你,你要小心。”
  顾铭点了点头,问起了另一个他疑惑很久的问题:
  “老师,太子估计......”
  解熹瞬间就明白了顾铭的意思,轻叹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被贬多年,耽误了不少事。”
  “目前事情几乎已成定居,咱们荆阳就算想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那两位殿下估计也不待见咱们。”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两位殿下待见咱们,司徒朗和魏崇也不会让我们去分他们的位置。”
  “现在咱们就好好做自己的事,我已经老了,你年轻又有才。”
  “到时候谁都会重用你。”
  顾铭起身拘礼:
  “学生谨记。”
  “去吧。”
  顾铭走出衙门。
  马车等在门外。
  他上了车,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很快,马车在顾府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府门。
  朱儿迎上来:
  “老爷,安王府送来了请柬。”
  顾铭接过,请柬很精致,上面写着三日后赏梅小聚。
  地点在安王府。
  顾铭走进书房。
  将请柬随手放在书案上,开始再次核对大典的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