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梧疏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梁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我去找了顾铭。”
  赵梁转过身,脸上带着无奈。
  “他回绝了我。”
  赵梧疏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说的?”
  “他说他是陛下的臣子。”
  赵梁走回书案前,在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姐,我找了许多解熹一脉的人。”
  “三哥和八弟都进宫住了,就只有我没有。”
  “没人愿意支持我。”
  赵梧疏抬起眼。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赵梁放下茶盏,声音里透着沮丧。
  “陆文远客客气气,但话里话外都在推脱。”
  “至于其他人,更是见都不想见我了。”
  赵梧疏沉默片刻,也站起身,走到窗前:
  “严佩韦辞官,解熹入阁。”
  “荆阳学派现在风头正盛,他们自然不愿冒险。”
  赵梁叹了口气:
  “姐,实在不行,我们就支持三哥吧。”
  “我和三哥关系还不错。”
  “想来他继位后,也不会苛待我。”
  赵梧疏猛地转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
  赵梁低下头,不敢看她:
  “他宽厚仁和,待人一向不错。”
  “我若支持他,将来他也不会亏待我。”
  赵梧疏盯着他,眼神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不到最后一刻,怎么能放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放弃,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送礼,宴客,结交朝臣,全都白费了。”
  赵梁抬起头:
  “可我真的争不过。”
  “三哥有魏崇支持,八弟有司徒朗撑腰。”
  “我有什么?”
  他摊开手,笑容苦涩。
  “解熹不愿帮我,陈正言也不理我。”
  “就连顾铭,都对我敬而远之。”
  “姐,我真的累了。”
  赵梧疏走回书案后坐下:
  “就算三哥不会苛待你。”
  “你这辈子,也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了。”
  “每日赏花逗鸟,吟诗作赋。”
  “手上的权力只能覆盖王府,天下的一切变化都与你无关。”
  赵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样不好吗?”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担惊受怕。”
  “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赵梧疏没有回答,看着赵梁,眼神复杂。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不甘的光。
  良久,她缓缓坐下:
  “你先出去吧。”
  “让我想想。”
  赵梁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姐,我真的不是当皇帝的料。”
  “我知道。”
  赵梧疏没有抬头。
  “回去吧。”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梧疏独自坐在书房里。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
  她看着那些藏书。
  那是赵梁这些年搜集的,足足有三千多册。
  每一册他都仔细读过,做了批注。
  他是个好读书的人,却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
  第二天。
  翰林院西院值房。
  顾铭正在和几个编修讨论大典的事情:
  “农事类目,北方旱作与南方水田,须分开编录。”
  “耕具图样,我已请工部绘制。”
  “三日后便能送来。”
  顾铭指着案上的目录稿。
  几个编修围在案边,仔细听着。
  “顾大人考虑周全。”
  一位姓周的编修点头。
  “只是医卜星相之类,是否收录太广?”
  “大典要包罗万象。”
  顾铭放下笔:
  “陛下旨意,天下学问,皆要收录。”
  “我等照办便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位穿着华贵的侍女站在门口。
  她梳着双环髻,穿着湖绿缎子袄,外罩浅青比甲:
  “请问顾铭顾大人在吗?”
  声音清脆。
  顾铭抬起头:
  “我就是。”
  侍女走进值房,敛衽行礼:
  “奴婢奉主人之命,前来求见顾大人。”
  “你家主人是?”
  “主人说,顾大人去了便知。”
  侍女压低声音。
  “主人正在翰林院外的清源茶楼等候。”
  顾铭皱眉:
  “我正与同僚议事,不便离开。”
  侍女上前一步,声音更轻:
  “公主说,事关重大,请顾大人务必赏光。”
  顾铭看着侍女。
  她态度恭敬,但神色间带着一丝急切。
  听到公主二字,顾铭本想拒绝,但脑海里浮现起赵梧疏的倩影。
  鬼使神差地对几位编修拱了拱手:
  “稍等片刻,诸位稍坐,我去去便回。”
  “顾大人请便。”
  顾铭跟着侍女走出翰林院。
  清源茶楼就在街对面。
  二楼雅间,侍女推开房门,躬身退到一旁。
  “顾大人请。”
  顾铭走进雅间。
  屋里只有一个人。
  赵梧疏。
  她今天穿了身暗金色长袍,袍上绣着云纹。
  头发梳成高髻,插一支赤金凤簪。
  见顾铭进来,她放下茶盏,起身施了一福:
  “顾御史,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顾铭躬身行礼:
  “臣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
  赵梧疏抬手示意。
  “顾御史请坐。”
  顾铭在对面坐下。
  侍女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幽香袅袅。
  “公主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顾铭主动开口,语气平静。
  赵梧疏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泛起涟漪。
  “顾御史昨日见过安王了?”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顾铭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赵梧疏笑了,笑容很淡,她放下茶盏开口说道:
  “顾御史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现在朝局如何。”
  顾铭依然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喝起茶。
  赵梧疏也不在意。
  她看向窗外,街上行人往来,车马如流。
  “太子倒了,严佩韦辞官。”
  “三哥和八弟入宫居住。”
  “立储之争,已到最后关头。”
  她转回头,看着顾铭。
  “顾御史觉得,谁会赢?”
  “臣不敢妄议。”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赵梧疏身体微微前倾,暗金色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说说无妨。”
  顾铭垂下眼:
  “臣以为,陛下自有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