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裹儿抬起头。
  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齐九转向顾铭,眼神阴冷:
  “顾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搞一条鞭法,弄得百姓民不聊生。”
  “这笔账,得算。”
  顾铭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齐九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烛火在中间跳跃,将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扭曲。
  “你想怎么算?”
  顾铭声音平静。
  齐九笑了:
  “顾大人,你在外面是文曲星下凡,是万人敬仰的六元公。”
  “但在这房间里,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别说我了,就连李裹儿也能轻松干掉你。”
  说完,齐九指了指李裹儿:
  “动手,杀了他。”
  李裹儿猛地抬头。
  她看着齐九,身躯一动不动。
  “怎么,不愿意?”
  齐九盯着她。
  “别忘了你的身份。”
  “别忘了教规。”
  李裹儿张了张嘴,看向顾铭。
  顾铭也看着她。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李裹儿闭上眼,眼泪滑下来。
  随后她摇了摇头。
  “不……”
  声音细如蚊蚋。
  齐九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我说不。”
  李裹儿睁开眼,站直身子。
  “我不会杀他。”
  齐九盯着她。
  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剐过她的脸。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杀他。”
  李裹儿声音发颤,却透着坚决。
  “他是好官,他做的,是对的。”
  齐九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官?”
  他上前一步,逼视李裹儿。
  “你忘了你爹娘怎么死的?”
  “你忘了教里的兄弟姐妹怎么死的?”
  “你忘了你发过的誓?”
  李裹儿脸色惨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书架上。
  书架晃了晃,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没忘。”
  她咬着唇,血丝渗出来。
  “但他是对的。”
  “一条鞭法,能让百姓活命。”
  “这比什么都重要。”
  齐九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不再看李裹儿,转向顾铭。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短刀从袖中滑出,刀光如雪,直取顾铭咽喉。
  快、狠、准。
  顾铭瞳孔骤缩。
  他侧身避让,刀锋擦着脖颈划过,带起一道凉意。
  齐九刀势不停,反手再劈。
  顾铭后退,抄起案上的砚台格挡。
  “铛——”
  金石交鸣,墨汁四溅。
  齐九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力气竟丝毫不输顾铭。
  顾铭虎口震得发麻,连退三步。
  齐九得势不饶人,刀光如网,罩向顾铭周身。
  顾铭不再退,挥舞着砚台,与齐九战作一团。
  虽然他授官以后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每天练武。
  但毕竟底子还在,又占了一手年轻。
  一时间和齐九也打了个平手。
  李裹儿站在旁边看着,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书架边沿,木头刺进皮肉,渗出血,却感觉不到疼。
  帮谁?
  齐九是教主,教规如山,叛教者死。
  李裹儿闭上眼。
  耳边全是打斗声。
  拳脚碰撞,刀锋破空。
  还有齐九的厉喝:
  “李裹儿!你还不动手!”
  她睁开眼,齐九正看向她,眼神凶狠:
  “杀了他!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顾铭也看向她,他没说话,眼神沉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李裹儿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发紧。
  齐九不再指望她。
  他刀势更急,招招致命。
  顾铭却渐渐稳住。
  拳怕少壮,继续打下去他只会越来越占上风。
  如果不是因为府上有两个孕妇,他怕惊扰到他们。
  他早就叫门口值守的黄飞虎手下了。
  齐九越打越心惊。
  他没想到,一个文官,武学竟也如此深厚。
  顾铭也同样惊讶。
  齐九看着苍老,身手却矫健如豹。
  刀法刁钻狠辣,全是杀招。
  战局陷入僵持。
  李裹儿始终在旁边看着。
  她看着齐九刀光凛冽。
  看着顾铭拳风刚猛。
  齐九肩头中了一拳,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闷哼一声,刀势一滞。
  顾铭趁机抢攻,拳脚如雨。
  齐九咬牙硬抗,刀锋划破顾铭手臂。
  血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暗红刺眼。
  李裹儿身子晃了晃。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快要断了。
  见情况不对,齐九忽然变招,一刀逼开顾铭,转身朝着后窗逃去。
  此时李裹儿也动了。
  抽出后腰藏着的短刀,直直地刺向齐九的后背。
  齐九从一开始就对她有防备,立刻扭身躲过,反手抹向李裹儿的咽喉。
  顾铭也飞身扑来,挥舞砚台砸向齐九后心。
  围魏救赵。
  齐九却不管不顾。
  刀势更快,更狠。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他要先杀李裹儿。
  李裹儿往旁边一扑,刀锋擦着她锁骨划过,衣襟破裂,血痕浮现。
  齐九一刀落空,顺势转身,刀锋横扫。
  顾铭已到近前。
  砚刀相撞。
  “铛——”
  顾铭虎口瞬间被砚台崩裂。
  齐九的短刀也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两人同时后退。
  齐九肩头塌下去,手臂垂着。
  顾铭手臂血流如注,手上皮肉翻卷。
  李裹儿从地上爬起来。
  她捂着锁骨,血从指缝渗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
  齐九这个曾经让她敬畏的教主。
  此刻像个疯子。
  眼神癫狂,满是杀意。
  李裹儿眼里最后一点挣扎,散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刀。
  刀柄冰凉,沾着血。
  她握紧短刀,走向齐九。
  与顾铭一起夹击起了齐九。
  齐九和顾铭本就在伯仲之间。
  而李裹儿虽然不如二人,但也是习武多年。
  再加上齐九已经受伤,完全挡不住二人的联手。
  仅仅十个回合,李裹儿就一刀刺入了他的背心。
  齐九身子一僵,缓缓转头。
  “你……”
  他张了张嘴。
  血从嘴角涌出来。
  李裹儿松开手,往后退。
  齐九倒了下去。
  他瞪着眼,看着屋顶。
  眼神渐渐涣散。
  他对顾铭所说的话,最终应验到了自己身上。
  在外面,他是掌握红莲教数万教徒的北教魁首。
  但在这房间里,他只是一个会武功的普通老人罢了。
  这个纵横北方五道的红莲教北教主,就这样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书房重归安静。
  顾铭看着李裹儿。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脸上全是泪。
  血从锁骨下淌下来,染红素色衣裙。
  像雪地里绽开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