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放下茶盏,看向黄璘和何舟,忍不住问道:
  “林师兄升迁得这么快?”
  黄璘点了点头:
  “我也是如此想的,考评是上上优,赈灾有功。但按常理,也该先平调到其他大县历练几年再说。”
  “天临府是江南道第三府,就算升迁,也不该这么快。”
  何舟笑了笑。
  “除非有人帮忙。”
  顾铭抬起头:
  “难道是老师出手了?”
  黄璘摇头。
  “老师从来不走关系。”
  “而且如今他刚接手兵部,正是用人之际。”
  “若真要帮林师弟,也该调到京城兵部来,怎么会放到天临去?”
  顾铭沉默,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水微凉,带着淡淡的涩味。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
  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河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顾铭起身:
  “我该回去了。”
  黄璘和何舟也站起来。
  “我们送你。”
  “不必。”
  走出听雨轩,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意的凉。
  马车等在门外。
  顾铭上车坐定,车夫扬起鞭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铭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林闲升迁的事,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按常理,确实不该这么快。
  可如果不是解熹帮忙,又会是谁?
  他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或许是哪个中层官员想巴结一下荆阳学派吧。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穿过庭院,来到后园。
  后园不大,种了几株桂花。
  此时花期已过,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顾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夜空。
  星子稀疏,月亮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的。
  虽然他和林闲只见过一面。
  但后来他去江西道后,两人书信往来不断。
  信里,林闲从不诉苦。
  但顾铭从字里行间,能读出那个地方的艰难。
  山多田少,民贫吏猾。
  能在那种地方做出政绩,林闲一定吃了不少苦。
  如今升迁,本是好事。
  可顾铭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顾铭走进书房,点了灯。
  他从抽屉里取出林闲最近的一封信。
  信是一个月前到的。
  那时他还在京城。
  信上,林闲说了江西道的情况。
  字迹工整,语气平静。
  顾铭反复看了几遍。
  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林闲有才干,又肯吃苦,升迁快些,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
  顾铭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起身洗漱,换了衣裳。
  早饭时,秦明月说起今日的安排:
  “苏姐姐和惊鹊的身子,算算日子,也该临盆了。”
  顾铭点头。
  “我知道,在金宁呆了这么久,是该回天临了。”
  苏婉晴轻声道:
  “夫君不是还要巡察各县吗?”
  顾铭摇头:
  “巡察不急在这一时。”
  “你们的身子要紧。”
  “今日就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回天临。”
  午后,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顾铭走出书房,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
  苏婉晴和秦明月正在指挥丫鬟装箱。
  见了他,秦明月走过来。
  “夫君,都收拾好了。”
  顾铭点头。
  “辛苦了。”
  他顿了顿。
  “明日一早出发,路上慢些走,不赶时间。”
  秦明月笑道。
  “知道。”
  她看着顾铭。
  “夫君有心事?”
  顾铭摇头。
  “没有。”
  秦明月没再追问。
  她转身去忙了。
  顾铭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众人。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晚饭后,顾铭早早歇下了。
  他需要养足精神,明日赶路。
  夜深人静。
  顾铭躺在床上,却依然睡不着。
  林闲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个总是严肃的师兄,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他该为他高兴。
  可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强行将杂念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顾府就热闹起来。
  车马备齐,行李装车。
  顾铭扶着苏婉晴和秦明月上了马车。
  阿音也跟着上去。
  柳惊鹊和齐棠各乘一辆小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驶出金宁城。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动车帘。
  顾铭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田野里,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留下一片片金黄的稻茬。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朦朦胧胧的。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厢里。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顾铭话不多。
  苏婉晴和秦明月看出他心事重重,也没多问。
  阿音起初还兴奋地看风景,后来也累了,靠在秦明月怀里打盹。
  走了两日,到了天临地界。
  顾铭看着熟悉的景色,心情稍稍松快了些。
  又走了一日,终于到了天临城。
  城墙依旧,城门洞开。
  守门的兵卒查验了文书,恭敬放行。
  马车驶进城里,穿过熟悉的街道。
  最终在顾家前停下。
  他们早就给秦沛说过要回来,因此家里打扫的很干净。
  顾铭下了车,扶着苏婉晴她们下来。
  老仆迎出来,躬身行礼。
  “老爷回来了。”
  顾铭点头。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老仆引着众人进去。
  宅子不大,但很精致。
  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此时正开着,香气馥郁。
  顾铭在厅里坐下。
  丫鬟端上热茶。
  他接过,喝了一口。
  是天临本地的茶,味道淳厚。
  苏婉晴和秦明月去安置行李了。
  阿音跟着丫鬟去玩。
  顾铭独自坐在厅里,看着庭院。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花香更浓。
  他坐了会儿,起身走出厅堂。
  来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片小竹林,竹叶青翠。
  顾铭在竹林边站了会儿。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林闲的事,等他到了,自然能问清楚。
  现在多想无益。
  他转身回去。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菜色都是天临风味,味道熟悉。
  顾铭吃了不少。
  饭后,他去了书房。
  点了灯,开始写信。
  写给解熹报平安。
  写给黄璘宋染等好友告知已到天临。
  还有一封,是给林闲的。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写。
  等见了面再说吧。
  他吹熄了灯,回房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
  顾铭刚起身,门房来报。
  “老爷,林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