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三个字。
  像一道九天落雷。
  狠狠劈在张扬的天灵盖上。
  巨大的羞辱、滔天的愤怒、还有那无法言说的肮脏秘密被赤裸裸揭开的绝望……
  瞬间吞噬了张扬最后的神智。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凸出的眼珠死死瞪着顾铭。
  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无边怨毒,还有彻底的崩溃。
  “你……呃……”
  他想诅咒、想嘶吼、想怒骂。
  但喷涌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暗红的、带着腥臭味的污血。
  他抓着顾铭的手,彻底松开了。
  眼睛依旧圆睁着。
  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充满了绝望的怨毒和不甘。
  顾铭缓缓站起身。
  胸口被劈中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被劈开的衣襟下,那道深红的刀痕边缘,嵌着一点金属碎屑。
  是那枚镀金长生锁。
  正好挡在了心脏的位置,被下山龙一刀劈成了两半,为他挡下了绝大多数伤害。
  使得这必杀的一刀,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肤,也许将胸骨也撞裂了两根。
  不过暂时不太影响他的行动。
  顾铭伸手将匕首从张扬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拔出来。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战团。
  柳惊鹊状若疯虎,断棍在她手中化作索命的毒龙。
  下山龙左臂软垂,仅凭右手挥动沉重的鬼头刀,被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迹。
  那个老匪身上也挂了彩,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眼中已经有了惧意。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柳惊鹊的肩膀被老匪的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攻击都如同狂风暴雨,倾泻在下山龙身上!
  下山龙额头青筋暴跳。
  他从未如此憋屈过。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刻和柳惊鹊同归于尽。
  但问题就是他不愿意。
  而且,在这花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再拖下去,怕是就不好走了。
  “老五!走了!”
  下山龙嘶吼一声,猛地虚晃一刀,逼开柳惊鹊刺向他咽喉的断棍。
  他庞大的身躯向后急退。
  柳惊鹊岂容他离开。
  她如影随形,断棍带着凄厉的风声,直点下山龙后心!
  此时,顾铭也从旁边冲了过来,匕首刺向下山龙的侧腰。
  下山龙完全没想到顾铭竟然还能死而复生,一时间陷入了绝境。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纵横赣江十几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关键时刻,下山龙一把拉过旁边的老五,将他扔向后面。
  自己则是向右一扭,速度不减地继续逃去。
  顾铭的匕首划过他的侧腰,只是勉强破皮。
  老五完全没有想到会被下山龙当垫背。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着跌向柳惊鹊。
  柳惊鹊眼中寒芒爆射。
  旋身,拧腰!
  手中的断棍借着全身的力量,如同铁鞭般狠狠抽在老五的太阳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老五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一偏。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
  下山龙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山下大路的方向亡命逃窜。
  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被这一挡,柳惊鹊再看下山龙时。
  那庞大的身影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十几丈远。
  眼看就要冲上通往山下大路的缓坡。
  柳惊鹊眼中杀机沸腾。
  她脚尖一挑,地上老匪掉落的钢刀跳入手中。
  胸口的起伏牵动了肩上的伤口。
  鲜血又渗出一些。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身体微微下蹲,如同蓄满力的强弓,准备追上去。
  就在此时——
  “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数点寒星。
  从山道下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带着凄厉的尖啸。
  瞬间跨越几十丈的距离。
  狠狠钉入了那个刚刚逃出生天的庞大身躯。
  噗噗噗!
  箭簇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下山龙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自己胸口、腹部突兀地冒出来的几截染血的箭杆。
  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震颤。
  他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惊愕。
  他艰难地抬起头。
  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视野开始模糊。
  山道下方,影影绰绰。
  一面绣着“金宁府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
  旗帜下。
  是数十张冰冷肃杀的脸。
  下山龙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涌出来的,只有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沫。
  他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塌。
  山风卷过。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柳惊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了一下,肩头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
  猛地转身看向顾铭的方向。
  顾铭正捂着胸口,一步步朝她走来。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前的剧痛。
  没走两步,便靠着旁边的树缓缓跌坐下去。
  “公子!”
  柳惊鹊心头一紧。
  柳惊鹊跌撞扑来,胡乱撕开顾铭胸前破碎的衣襟。
  指尖染上黏腻的血。
  顾铭手指艰难探入怀中,摸出两半冰冷的长生锁:
  “还好有这个东西挡了挡。”
  柳惊鹊眼中水雾弥漫:
  “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我本来就欠你许多了。”
  顾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多想,当时的第一反应而已,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吗?”
  “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他握住柳惊鹊手腕,借力撑起身子。
  “扶我起来。”
  林间传来簌簌响动。
  柳惊鹊瞬间绷紧脊背,断棍抄在手中。
  树丛分开。
  宋染拄着木杖现身。
  左臂草草捆着染血的布条。
  身后跟着十余名府兵,铁甲上溅满暗红。
  “兄台!你没事吧?”
  宋染踉跄冲来,一脸关心地看着顾铭。
  府兵头领越过他,铁靴踏过血泊。
  精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眼神在老五凹陷的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好手段。”
  头领抱拳,甲胄铿然作响。
  “金宁府兵校尉,赵猛。”
  “替山下幸存的九十四名百姓,谢过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