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空气里飘散的一阵薄雾，笼住了金宁城郊外的官道。
蹄声清脆，两匹健马并辔而行，踏碎了草尖的露水。
顾铭与齐棠策马在前，这是昨天下午顾铭专门去秦家在金宁的分号借的两匹好马。
二人后面，一辆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跟着。
苏婉晴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秦明月挨着她，阿音和柳惊鹊则坐在对面。
车轮碾过新绿的草甸，留下浅浅的辙痕。
“听黄师兄说，上月金佛寺的事情过后，”顾铭控着缰绳，侧头对马车上的佳人说道，“官府剿匪着实下了力气，方圆百里的山贼寨子，都给扫荡干净了。”
听到这话，齐棠冰蓝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风掠过她束起的发辫，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颈侧。
顾铭勒马稍缓，等后面的马车跟近些才继续说道：
“如今这郊野，踏青倒是安稳了。”
苏婉晴从车窗探出半张脸，笑意温婉：
“确是好时候。憋闷了这些日子，是该出来透透气。”
“就在前面那片缓坡停下吧。”
顾铭扬鞭一指，坡下草色青青，野花点缀其间。
远处有条蜿蜒的小河闪着粼光，确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众人下了车马，顾铭扶着苏婉晴下车，秦明月和阿音也提着食盒下来。
柳惊鹊照常带上了长剑，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齐棠早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将两匹马的缰绳随意挽在旁边的矮树上。
她拍了拍黑马的脖颈，那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目光落在顾铭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学？”
昨天的事情过后，她不仅没有害羞，反而和顾铭之间的相处更放松了一些。
“现在就开始吧。”
顾铭走到秦氏商行借来的那匹枣红马旁。
他动作流畅地抓住鞍鞯，左脚稳稳踩入马镫，身形一提，右腿已然利落地跨过马背。
齐棠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冰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顾铭在马背上坐稳，熟稔地调整了一下缰绳的长度。
双腿自然地轻夹马腹，那枣红马便顺从地小步走了起来。
虽然顾铭腰背挺直，看上去有几分生硬，但也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骑马的人。
齐棠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你当真是头回骑马？”
这个问题在刚刚过来的路上她就想问了。
顾铭勒住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坦然而自信：
“自然是第一次，或许……天赋好，学什么都快些？”
前世顾铭在旅游的时候骑过两次马，基本动作是知道的。
再加上骑射无双的天赋加成，上手自然快不少。
齐棠没接话，心底的疑云并未散去，反而更浓了些，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回自己的黑马旁。
利落地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光会坐稳可不够，真正跑起来后能不能稳住才是真本事。”
齐棠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立刻小跑起来，绕着顾铭转了小半圈。
话语里隐约有激将的意味。
顾铭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
“正要请齐姑娘指教。”
齐棠勒住马，停在顾铭面前数步之外。
随即右脚脱镫，身子利落地向顾铭这边一倾，朝他伸出手：
“手给我。”
顾铭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伸出手去。
齐棠一把握住他的手，手臂发力猛地一拽。
顾铭借势身体离鞍，敏捷地腾身而起。
齐棠腰腹同时用力，向自己这边一带。
顾铭稳稳落在她身后的马背上。
黑马骤然承受两人的重量，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齐棠立刻控住缰绳，低喝一声，马儿很快安静下来。
顾铭坐在齐棠身后，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春衫。
能够感受到她后背传来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皮革的香气。
但齐棠并未在意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反而抓起顾铭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腰侧：
“抓稳了，小心摔着你，双腿夹紧马腹，身体放松，感受马的起伏。”
顾铭依言照做，身体微微前倾，尽量放松，去感受座下黑马行进的韵律。
齐棠感受到他双手的力道和身体的调整，轻轻一抖缰绳，双腿再次夹紧马腹：
“走了！”
黑马骤然加速，开始肆意疾驰起来。
风顿时变得强劲，呼啸着掠过耳畔。
马背的颠簸陡然加剧。
顾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起伏，紧贴着齐棠的后背。
每一次马匹的后蹄蹬地发力，都能清晰传递过来。
“感觉到了吗？”齐棠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腰胯要活，用你的腰劲去卸掉颠簸！”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调整着自己的坐姿，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自然起伏，如同与座下黑马融为一体。
顾铭凝神体会，他尝试着放松紧绷的肩背，将注意力集中在腰腹核心。
果然，当腰胯开始随着马的律动做出细微的缓冲和调整时，那剧烈的颠簸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身体也渐渐找到了平衡的支点。
齐棠没有回头，她控着缰绳，引导黑马腾空而起，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控缰的力道要柔，但要稳，像握着水，水不能洒，力不能散。”
“握住缰绳，你来试试。”
顾铭依言尝试，双手穿过齐棠的腰，轻轻握住了缰绳。
初时有些滞涩，但随着他精神的专注，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开始在缰绳两端建立。
马匹微微摆头或加快步伐的意图，竟能被他提前感知一二。
“有点感觉了，记住这感觉。现在，试着让它往左……”
黑马驮着两人，在晨光铺洒的草甸上留下长长的蹄印。
马蹄声、风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
苏婉晴、秦明月等人坐在铺好的毯子上，远远望着那策马同乘、渐行渐远的一双背影。
秦明月手里拿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两个几乎重叠的身影上。
她轻轻用书脊碰了碰身旁的苏婉晴。
“婉晴姐，你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这骑马……非得这般教法么？”
苏婉晴正低头整理食盒里的点心，闻言抬眼望去。
只见顾铭紧贴着齐棠的后背，双手环在她腰间，两人随着马匹奔跑而起伏律动，姿态亲密无间。
苏婉晴脸颊微热，嗔怪地看了秦明月一眼：
“明月！净胡说。”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食盒，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淡红。
阿音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她托着腮，一脸向往地看着远处：
“齐棠姐姐骑马的样子真好看！我也想学骑马。”
柳惊鹊抱着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听到阿音的话，瞥了一眼远处马上的两人。
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随即又专注于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