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书案上。
  顾铭正在提笔临帖。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是叩门声。
  “顾兄!”
  是李昀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顾铭放下笔,亲自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人。
  正是李昀、余谦、郭德林。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见顾铭开门,立刻拱手道贺:
  “恭喜顾兄!”
  顾铭一愣:
  “喜从何来?”
  李昀笑着跨进门,余谦和郭德林也跟进来。
  几人走进厅堂坐下后,李昀才对顾铭说道:
  “解师祖要起复了!”
  顾铭又是一怔:
  “老师要起复?”
  余谦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暂任京兆尹一职。”
  郭德林补充道:
  “旨意已经下了,很快就会传开。”
  顾铭消化着这个消息,依然感觉到一股不真实。
  京兆尹。
  正三品。
  虽然品级不如六部尚书,但权力极大。
  大崝的京兆尹可不只是管京城,而是整个京畿地区都归京兆尹管。
  堪称正三品里的权力巅峰。
  顾铭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
  “老师沉浮多年,总算能回京了。”
  江南道学政虽然也不是小官。
  但毕竟远离权力的中心。
  而且职责也太过单调。
  对解熹这种迫切地想做事的大臣来说,还是太束手束脚了。
  “这下好了。”
  郭德林搓着手,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师祖回京,咱们荆阳学派也算有了主心骨。”
  这几人也是要参加会试的,说完之后都各自回去抓紧时间复习了。
  顾铭送他们到院门口。
  转身回屋时,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不管是对荆阳学派,还是对他,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对有些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司徒府。
  书房里气氛凝重。
  司徒朗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下首坐着十余人,都是他的心腹。
  吏部尚书、左都御史、通政使、前任京兆尹和周文若都在。
  吏部尚书眉头紧皱,先开了口:
  “旨意是陛下直接下的,没通过吏部。”
  “而且范大人也没有其他安排,直接就赋闲了。”
  “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旁边坐着个中年官员,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正是原京兆尹范卢。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
  司徒朗看向他,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
  “范大人,你先休息段时间,放宽心。”
  原京兆尹抬起头,眼里重新出现一丝光亮。
  司徒朗接着说道:
  “我不会不管你的。”
  “一有合适的位置,立刻帮你安排。”
  范卢眼眶泛红,起身深深一揖:
  “谢首辅。”
  司徒朗摆摆手。
  “坐下吧。”
  他环视众人,接着说道:
  “解熹回京,这事你们怎么看?”
  左都御史沉吟片刻:
  “解熹在江南九年,声望不降反升。”
  “这次起复,恐怕陛下不仅是想换个京兆尹,估计有些别的意思。”
  通政使点头:
  “这个局面下,或许是想用老臣稳住局面。”
  “也是让各方力量变得更均衡一些,解熹背后还是有不少人的。”
  他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解熹此人,刚直有余,变通不足。”
  司徒朗看向吏部尚书:
  “拟个章程,把京兆尹的人事权再梳理一遍。”
  吏部尚书拱手:
  “下官明白。”
  司徒朗又看向左都御史:
  “都察院那边,盯紧些。”
  “解熹若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报我。”
  左都御史点头:
  “是。”
  众人又商议了会儿,陆续退下。
  傍晚。
  司徒朗坐在书房里,独自用膳。
  菜很简单,三菜一汤。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
  管家站在门外,垂手等着。
  司徒朗吃完,漱了口,才开口:
  “解熹什么时候到京?”
  “回老爷,大概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
  司徒朗重复了一遍,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还剩一线残红。
  司徒朗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才转身。
  “备轿。”
  “老爷要去哪儿?”
  “进宫。”
  皇宫。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承元帝赵延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皱。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低声道:
  “陛下,司徒首辅求见。”
  赵延抬起眼。
  “让他进来。”
  老太监退下。
  片刻,司徒朗走进来,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
  赵延放下奏折。
  “这么晚来,有事?”
  司徒朗垂手站着:
  “臣是为京兆尹一事而来。”
  赵延看着他,没说话。
  司徒朗接着说:
  “解熹离京九年,骤然起复,恐难服众。”
  “京畿重地,非同小可。”
  赵延忽然笑了:
  “你是怕他动你的人?”
  司徒朗神色不变:
  “臣是为朝廷考虑。”
  赵延摆了摆手:
  “解熹的折子,朕看了九年。”
  他顿了顿。
  “今年这一份,写得最好。”
  司徒朗心头一紧。
  赵延从榻边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司徒朗。
  “你看看。”
  司徒朗双手接过,打开。
  是解熹关于江西道灾情的奏报。
  以及对税制改革的具体方案。
  数据详实,建议可行。
  司徒朗看完,合上奏折,心里一惊。
  这段时间官场上早有传闻,说陛下有意对税制进行改革。
  现在来看,很可能是真的。
  司徒朗也不再多说,起身行礼: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赵延没再说什么。
  他靠回榻上,闭上眼睛。
  “退下吧。”
  ......
  司徒府。
  书房里只有司徒朗和周文若两人。
  烛火跳动,映在两人脸上。
  周文若手里拿着一份名录。
  上面是京兆府各级官员的名字。
  他用朱笔勾了几个,随后放下了笔:
  “老师,凭心而论,学生觉得这几年京兆府实在是积弊许多。”
  “恐怕解熹一到,这些位置都要动。”
  司徒朗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能就任这个京兆尹?”
  周文若闻言一惊,试探着问道:
  “老师难道还有后手?”
  司徒朗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四书五经,缓缓说道:
  “这年头,学生拜师要拜对,老师选学生也得谨慎。”
  “一旦选错,那可是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