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写完计划放下笔,苏婉晴端来一杯清茶放在他案头,开口问道:
  “殿试的媒选是如何安排的,姐妹们都在问这件事。”
  顾铭揉了揉眉心,答道:
  “今日荣恩宴上崔尚书提到过此事,他表示殿试和会试的媒选会安排在一起进行。”
  “不过时间暂不能确定,快则十天,慢则上月。”
  能过殿试的人,都是前途无量的新科进士。
  就算入不了翰林外放出去,也至少是个县令。
  官媒制度是保障科举读书人的权益。
  如果随便找一些女子放进殿试后的媒选里。
  那最终占便宜的反而是这些女子了。
  毕竟谁都想嫁个进士。
  所以从乡试开始,礼部的媒选就是郑重再郑重。
  第二天一早,顾铭换上翰林修撰的官服。
  青色罗袍,鹭鸶补子。
  梁冠、革带、皂靴,一应俱全。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眼神坚定,面容沉稳。
  “我走了。”
  顾铭转身走出房间。
  众女送他到门口。
  苏婉晴帮他正了正梁冠:
  “夫君上班第一天,开个好头。”
  秦明月递上一个食盒:
  “里面有些点心,饿了垫垫肚子。”
  顾铭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放心吧。”
  他走出院门,黄飞虎已备好马车。
  现在顾铭走到哪,他就会跟到哪。
  “去翰林院。”
  顾铭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穿过街巷。
  翰林院在皇城东侧,离宫城不远。
  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顾铭下了车,整了整衣袍,迈步走进大门。
  门房是个老吏,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这位大人是?”
  顾铭拱手:
  “在下顾铭,新任翰林修撰,特来报到。”
  老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是顾状元当面!快请进,快请进!”
  他引着顾铭往里走。
  翰林院很大,前后三进院子。
  回廊曲折,古木参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老吏将顾铭带到正堂。
  堂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服,正低头批阅文书。
  “学士,顾修撰来了。”
  翰林院学士齐守道放下笔,站起身:
  “顾修撰,久仰。”
  顾铭躬身行礼:
  “下官顾铭,见过学士。”
  翰林学士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员,但身份清贵,地位极高。
  就连侍郎、寺卿看到他都要自觉低一头。
  齐守道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连中六元,国朝第一人。果然一表人才。”
  顾铭垂手而立:
  “学士过奖。”
  齐守道转身走回案后:
  “你的值房已经安排好了,在东厢第二间。待会儿让书吏带你去。”
  “翰林院的规矩,新来的修撰要先在藏书阁当值三个月,熟悉典籍。你可有异议?”
  顾铭拱了拱手:
  “下官遵命。”
  齐守道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
  “去吧。”
  顾铭退出正堂。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单文楷和陆文远迎了上来。
  两人都穿着翰林编修的官服。
  “顾兄!”
  陆文远笑着走过来。
  单文楷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着笑意。
  三人互相见礼。
  “你们见过学士了?”
  顾铭问道。
  陆文远点了点头:
  “对,我们值房都安排在西厢。”
  单文楷看向顾铭:
  “顾兄的值房在哪儿?”
  “东厢第二间。”
  三人正说着,书吏走过来:
  “三位大人,学士让下官带你们去值房。”
  书吏引着他们穿过回廊。
  东厢第二间,房门开着。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三张书案,三把椅子,三个书架。
  窗外是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这就是顾大人的值房。”
  “这间值房里除了顾大人外,还有周文若周修撰。”
  “不过他去了吏部观政,一般不会在这边。”
  书吏开口介绍道。
  顾铭走进去,看了看。
  书案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经典典籍。
  单文楷和陆文远也各自去了自己的值房。
  顾铭在书案后坐下,翻开典籍。
  《大崝太祖实录》。
  翰林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低语。
  这里是清贵之地,也是储相之所。
  非翰林不入阁,这是大崝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顾铭知道,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不管是京畿巡按御史还是一条鞭法的落地,他注定是要走出去的。
  不过不管以后走多远,第一步必须要从这里开始。
  他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太祖实录》。
  翻了一上午典籍后,顾铭正准备出门去膳堂用膳,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齐守道了走进来。
  顾铭连忙起身:
  “见过学士。”
  齐守道摆了摆手:
  “坐。”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顾铭:
  “刚刚宫里来人通传,陛下授你京畿巡按御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顾铭垂手:
  “是,下官想着尽量平衡两边的工作。”
  齐守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讲究的是学问文章。巡按御史是实务官,讲究的是办事能力。”
  “这两者本不该混为一谈。但陛下既然这么安排,自有深意。”
  顾铭抬起头看向齐守道,没有接话。
  齐守道站起身准备离开:
  “翰林院这边,你每月来点个卯就行。巡按御史那边才是你的正事。”
  “好好干,别让别人说翰林不会做事实,更别辜负陛下期望。”
  说完,转身离去。
  顾铭送他到门口。
  看着齐守道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顾铭深吸一口气。
  和陆文远单文楷一起来到膳堂。
  翰林的伙食虽然清淡,但师傅手艺不错,做得还算可口。
  但顾铭的心思一点也不在饭菜上。
  京畿十三县,该从哪儿开始?
  是全面铺下去,还是从一县甚至一乡开始?
  回到值房,顾铭正思考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书吏,手里捧着一沓文书:
  “顾大人,这是京城二县和京畿十一县的县志,学士让下官送过来。”
  书吏将文书放在书案上。
  厚厚一沓,堆得像小山。
  顾铭随手翻开一本。
  是京城附郭二县之一的大安县县志。
  通过县志,不仅可以了解粗略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知道那里有什么大人物。
  县官编县志的时候,巴不得朝自己脸上贴金。
  哪怕一个举人都不会遗漏,更别说那些致仕官员和勋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