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宫门,顾铭上了马车。
  黄飞虎扬鞭,马车驶离皇城。
  车厢里,顾铭闭目养神。
  他想起刚才殿中的情形。
  太子疯魔,严佩韦辞官,赵延气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马车在翰林院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了值房。
  午后。
  解熹派人来请顾铭。
  顾铭换了身常服,出了府门。
  马车驶向京城衙门。
  街上行人稀少。
  寒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
  顾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卖炭的老汉缩在墙角,呵着手。
  孩童跑过,笑声清脆。
  百姓的日子,照常过。
  朝堂上的风波,与他们无关。
  马车在衙门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
  解熹在书房等他。
  “老师。”
  解熹看着顾铭:
  “今日之事,你都看见了。”
  “太子完了,严佩韦也完了。”
  解熹轻叹:
  “老夫与他同朝为官三十年。”
  “虽政见不合,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顾铭沉默。
  解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让信王和钰王入宫,用意明显。”
  “立储之争,已到最后关头。”
  顾铭抬眼:
  “老师以为,谁会胜出?”
  解熹摇头:
  “难说,三皇子沉稳,八皇子聪慧。”
  “各有优势。”
  他顿了顿。
  “但陛下今日这一出,恐另有深意。”
  顾铭心中一动:
  “老师的意思是……”
  “陛下可能在试探。”
  解熹放下茶盏:
  “试探朝臣的反应。”
  “试探两位皇子的心性。”
  “只是陛下应该没料到太子会当众闹起来。”
  顾铭若有所思。
  解熹看着他:
  “长生,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
  “不要与任何皇子走得太近。”
  “做好自己的事。”
  顾铭躬身:
  “学生明白。”
  解熹点头:
  “回去吧,大典编修马上开始了吧。”
  “一条鞭法的条陈,也要抓紧,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学生遵命。”
  顾铭起身行礼。
  他走出书房,穿过庭院。
  天色更暗了。
  雪花开始飘落。
  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屋檐上,落在青石板上。
  顾铭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府门。
  饭厅里已摆好饭菜。
  顾铭吃得很快。
  吃完后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李裹儿看着他背影,眼神微动。
  片刻后,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
  顾铭走进书房点亮蜡烛。
  烛火跳动,在书案上投下摇曳的光。
  他铺开纸笔,开始修改条陈。
  一条鞭法的推行,不能停。
  无论朝堂如何动荡。
  该做的事,还得做。
  窗外,雪越下越大。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京城。
  亥时。
  顾铭放下笔。
  条陈已修改完毕。
  次日凌晨。
  有宦官专程来通知他今日也要上朝。
  顾铭立刻穿戴整齐,来到了皇城。
  皇极殿外,百官列队。
  气氛比昨日更凝重。
  无人说话。
  钟鼓声响起。
  宫门打开百官入殿。
  赵延坐在御座上。
  脸色依然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他扫视殿下:
  “昨日朕身体不适,早朝提前散了。”
  “今日补上。”
  众臣躬身:
  “陛下保重龙体。”
  赵延摆摆手:
  “朕无碍,继续奏事。”
  各部尚书逐一禀报。
  赵延听着,不时点头。
  一切如常,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奏事完毕。
  赵延沉默片刻:
  “严佩韦辞官,朕准了。”
  “解熹督办京畿改革有功,阁老之位,由解熹递补。”
  众臣低头,无人敢有异议。
  解熹本就是老资历,最近又圣眷正浓。
  再加上昨天那档子事,自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触赵延的霉头。
  “朕乏了,退朝吧。”
  陈恩高唱:
  “退朝——”
  百官行礼,依次退出。
  顾铭走在人群中。
  他瞥见三皇子赵楷和八皇子赵柏。
  两人各自和自己的班底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顾铭收回目光,走出宫门。
  马车等在门外。
  黄飞虎迎上来:
  “大人,回翰林院还是?”
  “去京城衙门。”
  一刻钟后,马车在衙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
  解熹也刚到,周围也有不少师兄师侄到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顾铭看到解熹立刻拱手:
  “恭喜老师。”
  解熹正和几个弟子聊天,笑着挥了挥手:
  “正说到你,你就来了。”
  众人一番恭维之后各自离去。
  解熹则和顾铭来到了书房:
  “条陈改好了?”
  “改好了。”
  顾铭呈上条陈。
  解熹接过,仔细翻阅。
  一炷香后,他放下条陈。
  “可以了,明日我便呈给陛下。”
  顾铭躬身:
  “昨日陛下晕倒,今日又上朝,看来应该无大碍。”
  解熹轻叹:
  “陛下老了。”
  “去吧,大典那边,还需你多费心。”
  “学生明白。”
  顾铭行礼退出。
  他走出衙门,回到了翰林院。
  刚坐下不久,小吏便来报:
  “顾大人,安王殿下请您过去。”
  顾铭一怔,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着小吏来到安王值房。
  赵梁正在看书,见顾铭进来,他立刻放下书:
  “顾御史。”
  “殿下。”
  赵梁看着顾铭,欲言又止。
  顾铭见他这模样,也不开口,两人就干坐着。
  过了好半天,赵梁才深吸一口气:
  “昨日殿上的事,顾御史都看见了?”
  顾铭点头:
  “看见了。”
  赵梁苦笑:
  “大哥太冲动了。”
  顾铭依然没接话。
  赵梁顿了顿:
  “顾御史觉得,三哥和八弟,谁更适合?”
  顾铭抬眼:
  “殿下,此非臣所能议论。”
  赵梁摆手: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顾铭沉默片刻。
  “臣以为,陛下自有圣断。”
  “臣只知道,做好分内之事。”
  赵梁笑了,笑容有些无奈。
  “顾御史说得对。”
  “做好分内之事。”
  “本王没什么野心。”
  “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有人对我说过,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不争,就是死。”
  赵梁看着他,眼神认真。
  “顾御史,若本王争,你可愿助我?”
  值房里安静下来。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
  顾铭沉默良久:
  “殿下,臣是陛下的臣子。”
  赵梁眼神一黯,他点点头:
  “本王明白了。”
  顾铭起身:
  “殿下若无事,臣先告退。”
  赵梁摆手:
  “去吧。”
  顾铭行礼,退出值房。
  这位安王殿下,终于也卷进来了。
  顾铭摇摇头,不再多想。
  回到值房继续整理大典。